第十一寨最靠南，緊挨著官道。寨子裡有客家人，也有安南人。陳阿西的人在這裡守了三天，黃繼炎的人沒來。第西天夜裡來了。不是黃繼炎，是另一股團練，從興安過來的。兩三百人，趁著夜色摸到寨子外頭，想放火燒籬笆。陳阿西的人早有準備，等他們摸到跟前，一排槍打出去。倒下去七八個，剩下的跑了。天亮的時候，陳阿西站在寨牆上，看著外頭。地上躺著幾具屍體，衣裳破爛，手裡的刀也舊了。不是兵，是農民。他看了一會兒，讓人把屍體埋了。
五月廿五。諒山。
去北寧的人回來了。帶回來的訊息不太好。黃繼炎不見他們，說中國人是北寇，沒什麼好談的。他派了手下來，撂下一句話：“北寧是大南的北寧。中國人從哪裡來，回哪裡去。不走，就打。”
石琰聽完，沒說話。他站起來，走到地圖前。北寧，山西，興化，海陽。西個省，十幾股團練，上萬人的隊伍。朝廷的兵沒了，可團練起來了。他們比官軍更難對付。官軍是外人，他們是本地人。官軍打不過就跑，他們跑不了。官軍跟百姓沒關係，他們有。
黃文金在旁邊。“石公子，談不成了。打吧。”
石琰看著地圖。“打是要打。可不能亂打。他們人多，咱們人少。硬打，吃虧的是咱們。”
他指著北寧。“黃繼炎是北寧最大的團練，打掉他，其他人就不敢動了。”
黃文金道。“怎麼打？”
石琰道。“他不是說北寧是大南的北寧嗎？那就讓他守北寧。咱們不打他。咱們打他的糧。北寧的糧倉在哪兒，你知道。派人去燒了。沒糧，他那一千多人吃什麼？沒糧，誰還跟他幹？”
黃文金眼睛亮了。“好。”
石琰又道。“還有，派人去北寧各鄉鎮。告訴百姓，中國人不搶他們的地，不搶他們的糧。是黃繼炎先打中國人，中國人才還手。讓百姓知道，誰在惹事。”
黃文金應了，跑出去。
石琰站在地圖前，看著那些紅圈。北寧，山西，興化，海陽。團練蜂起，北圻更亂了。可亂中才能取利。等他們打累了，再出來收拾局面。
六月初。北寧。
黃繼炎站在城牆上，看著北邊的方向。北邊是諒山，中國人的地盤。他己經打了一個月，燒了幾個寨子，搶了一些糧，可中國人沒跑。他們守住了南邊的寨子，還派人來燒了他的糧倉。五千石糧食，一把火燒得精光。手下的人開始抱怨，說沒糧了，打不下去了。
他站了很久。副將走過來。“大人，糧倉被燒了。弟兄們沒糧吃了。中國人那邊，寨子越守越硬，打不動了。怎麼辦？”
黃繼炎沒說話。他想起朝廷的團練令。准許各府各縣自募鄉勇，保境安民。他以為有了團練令，就能把中國人趕出去。可他忘了，團練不光是他一家。北寧還有六七股團練，有的聽他，有的不聽他。山西、興化、海陽，到處都在拉隊伍。各打各的，誰也管不了誰。
他轉過身。“傳令，收兵。先找糧。沒糧，打不了仗。”
六月初五。諒山。
石琰站在寨子外頭的田埂上。稻子黃了，彎著腰，快能收了。風吹過來，沙沙響。黎兆東走過來。
“石幫辦，黃繼炎退了。糧倉被燒了，沒糧了，打不下去了。”
石琰點頭。“知道了。”
黎兆東又道。“可北寧還有其他團練。山西、興化、海陽也有。他們不會停。”
石琰看著那些稻子。“不會停。可他們打不了多久。沒糧，誰也打不了仗。”
他蹲下來，掐了一穗稻子，放在手心搓了搓。稻粒飽滿，金黃金黃的。他吹掉稻殼，放進嘴裡嚼了嚼。甜的。
他站起來。“黎老伯，該收稻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