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宗棠道。“制軍，五千人從金口調。金口有鮑超的霆字營，一千五百人。再從武昌調三千五百人，湊足五千。糧草從湖南調。湖南的糧，夠吃一年。彈藥從廣東買。銀子的事，想辦法。領兵的人——”他看著官文，“我去。”
官文看著他。“左師爺，你是文官。沒帶過兵。嶽州城高，太平軍守軍雖不多，可也會打。你帶五千人去，打得下來嗎？”
左宗棠道。“打不下來也要打。不打，武昌就丟了。武昌丟了，湖北就丟了。湖北丟了，江南就沒了。所以，不能不打。制軍，下官雖未帶過兵，但在湖南多年，對湘北地形瞭如指掌。嶽州、湘陰、靖港一帶，下官都去過。太平軍的糧道，下官也知道。下官帶五千人去，不求破城，只求擾其糧道。糧道一亂，韋俊必退。他退了，武昌就保住了。”
官文看著他，看了很久。“好。你去。本官給你五千人，糧草、彈藥，本官想辦法。你去嶽州，抄太平軍的後路。抄成了，武昌保住了，本官給你請功。抄不成——”他頓了頓，“本官在武昌，等你回來。”
三月初三。金口。胡林翼在帳中坐著，面前攤著地圖。左宗棠的計劃他己經知道了。他想了很久。
鮑超走進來。“撫臺，左師爺要帶五千人去打嶽州？末將願往。霆字營一千五百人，都是末將帶出來的，能打能拼。末將去了，嶽州一定能打下來。”
胡林翼看著他。“鮑超，你去了，金口誰守？”
鮑超愣住了。“撫臺，末將——”
胡林翼站起來。“季高去嶽州，你留在金口。金口是武昌的南門，金口在，武昌在。金口丟，武昌也守不住。你守金口，季高去打嶽州。各司其職。”
鮑超跪下。“末將領命。”
三月初西。武昌，總督衙門。官文設宴，為左宗棠踐行。席間坐滿了人，湖北巡撫、布政使、按察使、各道員、總兵，滿城文武，濟濟一堂。官文坐在主位上，左宗棠坐在客位上。酒過三巡，官文舉起酒杯。
“左師爺，此去嶽州，凶多吉少。本官敬你一杯。祝你旗開得勝，馬到成功。”
左宗棠端起酒杯，喝了。“制軍放心，下官一定盡心竭力，抄太平軍的後路。武昌保住了，下官回來給制軍報喜。武昌保不住，下官死在嶽州，不回來了。”
官文看著他。“左師爺，言重了。”
左宗棠搖頭。“制軍，下官不是言重。下官是實話實說。武昌丟了，湖北就丟了。湖北丟了，江南就沒了。下官是湖南人，可下官也是大清的人。大清沒了，下官活著也沒意思。所以，下官去嶽州，不是去送死。是去活。把武昌救活了，把湖北救活了，把大清救活了。”
堂中安靜了。官文看著左宗棠，看了很久。然後他舉起酒杯。“左師爺，本官敬你。武昌在，湖北在。湖北在，大清在。左師爺此去，本官在武昌等你回來。”
堂中文武齊聲舉杯。“祝左師爺旗開得勝！”
三月初五。左宗棠離開武昌，往南走。五千人，糧草、彈藥備齊。他騎在馬上，走在隊伍中間。劉典跟在旁邊。
“季高，嶽州城高牆厚，太平軍守軍雖不多，可也會打。你五千人，打不下來。打不下來，怎麼辦？”
左宗棠看著南邊的方向。“打不下來，就不打。不攻城，只擾糧道。太平軍的糧道從長沙到岳陽，從岳陽到武昌。我佔不了岳陽，就佔岳陽外圍。截他的糧車，燒他的糧倉。糧道一亂，韋俊必退。他退了，武昌就保住了。武昌保住了，湖北就保住了。湖北保住了，江南就保住了。江南保住了，大清就保住了。”
三月初六。官文在總督衙門裡坐著，面前攤著地圖。左宗棠走了，胡林翼在金口，鮑超在守城。武昌城裡的兵，不到兩萬。太平軍還在城外圍著，沒有攻城。可他知道，他們遲早會攻。他站了很久，轉過身。
“傳令，各營整軍。武昌不能丟。丟了武昌，湖北就丟了。湖北丟了，朝廷就完了。所以，武昌不能丟。胡林翼在金口，左宗棠在嶽州，本官在武昌。各守其位，各司其職。誰出了差錯，軍法從事。”
幕僚跪下。“制軍，還有一件事。胡撫臺派人送信來，說金口的糧草不夠了，請制軍速撥糧草。武昌的糧草也不夠，可金口更急。金口在，武昌在。金口丟，武昌也守不住。制軍，撥不撥？”
官文沉默了一會兒。“撥。從武昌的糧庫裡撥。武昌的糧，先緊著金口。金口不能丟。”
幕僚愣住了。“制軍，武昌的糧只夠吃兩個月，撥給金口，武昌的糧就更少了。太平軍圍城，糧道斷了，武昌的糧只出不進。再撥，武昌的兵吃什麼？”
官文看著他。“武昌的兵，吃少點。金口的兵，不能沒糧。金口在，武昌在。金口丟，武昌也守不住。武昌丟了，糧再多也沒用。所以，先緊著金口。”
幕僚跪下。“制軍英明。”
三月初八。武昌城外，太平軍大營。韋俊站在江邊，看著遠處的武昌城。城牆上的清軍旗幟還在，城外的壕溝還在，炮臺還在。可他知道，城裡的糧快沒了。武昌的糧，只夠吃兩個月。圍上一個月，他們的糧就少了一半。圍上兩個月，他們的糧就沒了。沒了糧，不用打，自己就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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