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豐五年,七月初十。長沙,天心閣。
石達開從桂林趕到長沙的時候,天正下著雨。七月長沙的雨來得猛,去得也快,前一刻還烏雲壓城,下一刻就烈日當空。他從水路走,坐船沿湘江而下,晝夜兼程,整整趕了五天。到長沙時渾身溼透,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汗水。
洪秀全在天心閣召見他。天心閣是長沙城的制高點,站在閣樓上能俯瞰整座城池。太平軍攻下長沙後,洪秀全把行宮設在原湖南巡撫衙門,可議事還是在城牆上。楊秀清說,在城牆上議事,看得見城外的田,記得住自己是種地的出身。
石達開跪在洪秀全面前,磕了三個頭。“天王,臣來了。”
洪秀全扶起他。“翼王,辛苦。廣西的戰事,你在奏報裡寫了,可朕還想聽你當面說說。打了一年的仗,朕想知道,廣西是怎麼穩下來的。”
石達開站起來,走到地圖前。他指著廣西全境,從桂林說到柳州,從柳州說到南寧,從南寧說到鎮南關。他的手指在洛富點了點——秦定三五千貴州兵在這裡全軍覆沒。又在南寧點了點——周鳳岐三鎮兵萬餘人在這裡潰敗,遁入廣東。又在衡陽北九里鋪點了點——向榮、羅澤南在這裡被曾天養伏擊,雙雙陣亡。
“天王,廣西的清軍,能打的都打光了。秦定三死了,周鳳岐跑了,向榮、羅澤南死了。貴州兵沒了,廣東兵沒了,湖南兵也沒了。廣西全境,如今都在天國手中。臣在南寧與石琰會師,他答應幫我們接收家眷,也答應幫我們守住南線。安南的法國人暫時不會北上,雲南、貴州的清軍也不敢東顧。廣西穩了,湖南就穩了。湖南穩了,湖北、江西就好打了。”
洪秀全聽著,頻頻點頭。楊秀清站在旁邊,眼睛亮得嚇人。馮雲山坐在下首,手裡拿著一本小冊子,不時記幾筆。韋昌輝站在角落,面無表情。
石達開說完,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雙手捧給洪秀全。“天王,這是廣西留守將士的家眷託臣帶來的家信。第一批家眷己經從桂林出發,往南寧、鎮南關方向走了。他們寫了信,讓臣帶給在天京的親人。臣不敢耽擱,日夜兼程送來。”
洪秀全接過布包,開啟。裡頭是厚厚一摞信,有的紙己經皺了,有的邊角磨毛了。他隨手抽出一封,看了看封皮,遞給楊秀清。“東王,你看看。這是林鳳祥的家信,他媳婦寫的。”楊秀清接過信,沒拆,放在桌上。洪秀全又抽出一封。“這是李開芳的。這是他老孃寫的。”又抽出一封。“這是羅大綱的。他媳婦不認字,找人代寫的。”他把信一封一封抽出來,又一封一封放回去。
“翼王,這些信,朕會派人送到天京去。將士們在外打仗,家信比銀子還金貴。你替朕謝謝石琰。他幫我們接收家眷,又幫我們送信,朕記著他的情。傳旨,加封石琰為‘安南宣慰使’,賜金印一顆,蟒袍一襲。他是中國人,不當安南的官,可朕要封他。他接不接,是他的事。朕不封,是朕失禮。”
石達開跪下。“臣替舍弟謝天王隆恩。”他嘴上謝恩,心裡卻清楚,石琰不會接這個封號。他在安南是越北提督,是安南朝廷封的,可他從來不穿官服,不用官印,不當官。他只是種地的。可這話不能說。他打了個時間差,替石琰應了下來,等以後再說。
洪秀全扶起他。“翼王,起來。朕還有一件事要問你。”
石達開站起來。
洪秀全看著他。“你在廣西打了一年的仗,朕在湖南也打了一年的仗。韋俊在湖北打了三個月,李秀成在江西打了三個月。湖北、江西都打得不錯,可朕總覺得,缺了點什麼。你來了,朕想聽聽你的想法。”
石達開走到地圖前,沉默了一會兒。“天王,臣在廣西打仗,用的是‘穩’字。清軍三路來犯,臣一路一路吃。先吃秦定三,再吃周鳳岐,最後吃向榮、羅澤南。不急,不躁,吃一路,消化一路。吃了,消化了,再吃下一路。吃了三路,廣西就穩了。臣以為,湖北、江西也該這樣。韋俊在湖北,八萬人圍著武昌,分兵五路略地。打得好,可太急了。分兵五路,每路五千人。五千人打一個縣,夠了。打一個府,不夠。打荊州,更不夠。臣以為,應該集中兵力,一路一路吃。先吃武昌,再吃荊州,再吃襄陽。穩紮穩打,不急。”
韋昌輝從角落裡走出來。“翼王,你說穩紮穩打。可朝廷不會等我們。僧格林沁己經帶著陝甘馬隊南下了,兩萬人,從河南過來。西川的兵、廣東的兵、江南大營的兵,都在路上。等他們到了,我們就被動了。所以,不能穩。要快。在清軍合圍之前,打下武昌,打下九江,打下安慶。打下南京,天下就是我們的。”
楊秀清抬起手。“北王說得對,要快。翼王也說得對,要穩。既要快,又要穩。怎麼才能既快又穩?”他看著在座的每一個人,目光最後落在石達開身上。“翼王,你在廣西打了一年的仗,穩住了廣西。朕想讓你繼續留在廣西,穩住南線。同時,從廣西出兵,打廣東。廣東是清廷的財源,佔了廣東,清廷的餉銀就斷了。斷了餉,清軍就不打自潰。”
石達開跪下。“臣領命。”
楊秀清又道。“北王,你留在湖北,總督韋俊兵團。韋俊是你的弟弟,也是北殿的人。你們兄弟同心,守住湖北,然後從湖北出兵,打河南。河南是中原腹地,佔了河南,北邊就是首隸。首隸是清廷的老巢,打了首隸,清廷就完了。可有一條——不能急。先把湖北穩住,再圖河南。”
韋昌輝跪下。“臣領命。”
胡以晃站起來。“東王,末將有一策。湖北、江西都打下來了,下一步就該打江南了。打江南,就要先打南京。南京是清軍的江南大營所在,佔了南京,江南就是我們的。佔了江南,就有了錢糧。有了錢糧,就能北伐。北伐成功了,天下就是我們的。”
楊秀清點頭。“胡以晃說得對。先打江南,再圖北伐。可打江南,不能只靠湖北、江西的兵。廣西的兵,也要動。翼王,你在廣西打廣東,打下來了,就從廣東出兵,走福建、浙江,從南邊包抄南京。南北夾擊,清軍顧此失彼。”
石達開點頭。“臣明白。”
馮雲山站起來。“東王,臣還有一事。湖南打下來了,可湖南的百姓還沒有歸心。為什麼?因為地還在地主手裡。百姓種地,交租給地主,地主交稅給朝廷。太平天國不收稅,可地主收租。地主收了租,百姓還是窮。臣以為,應該分地。把地主的地分給百姓。百姓有了地,就會歸心。歸心了,湖南就穩了。穩了,才能出更多的兵,打更多的仗。”
楊秀清看著他。“雲山,你籌劃了多年的天朝田畝制度,該拿出來了。”
馮雲山從懷裡掏出一本小冊子,雙手捧給楊秀清。“東王,這是臣寫的《天朝田畝制度》。天下田,天下人同耕。有田同耕,有飯同食,有衣同穿,有錢同使。無處不均勻,無人不飽暖。”
楊秀清接過小冊子,翻了幾頁。“好。從湖南開始。蕭朝貴,你留下,做湖南留守。推行天朝田畝制度,分地給百姓。同時搗毀孔廟。孔聖人保佑了清廷兩百年,不能再讓他保佑下去了。”
”。命領臣“。下跪貴朝蕭
。方後固鞏了向轉地略城攻從,略戰的國天平太。廟孔毀搗時同,姓百給地分,改土行推沙長在清秀楊。南河攻進備準,團兵俊韋督總,北湖鎮坐輝昌韋。勢攻起發東廣對責負,西廣回返開達石。向方略戰的步一下下定,議會事軍開召沙長在軍平太,月七年五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