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新太平》第192章 順化之變(1)

作者:貓本56·18天前

咸豐六年,臘月初三。河內,議事堂。

石琰正在看鴻基鋼鐵聯合體的生產報表。煤產量突破了日產一千五百噸,鐵產量突破了月產五百噸,槍產量突破了月產三百杆。數字很好看,可他心裡不踏實。太平天國在湖南的局勢越來越糟,石達開在廣西也被民團拖住了,兩廣的商路時斷時續。防城港的英國人說,廣州的茶葉和絲綢運不出去,因為清軍和太平軍在江西打成了一鍋粥。他把報表放下,揉了揉眉心。

陳承鎔推門進來,臉色發白。“石幫辦,順化出事了。”

石琰抬起頭。“什麼事?”

陳承鎔把一封急報遞過來。“黃旗軍、白旗軍、綠旗軍聯手了。三股起義軍合兵一處,號稱五萬人,從清化南下,一路勢如破竹。順化的守軍跑了,嗣德皇帝帶著百官逃出了皇城。農民軍攻破了順化,正在城裡燒殺搶掠。”

石琰接過急報,看了一遍。紙上的字跡潦草,是潘清簡從清化發來的。他看完了,沉默了很久。“嗣德皇帝往哪兒跑了?”

陳承鎔道。“往南邊跑了。可能是廣南,也可能是嘉定。法國人在南圻,他去了也是寄人籬下。安南朝廷,完了。”

石琰站起來,走到地圖前。地圖上,北圻是紅色的——北越自治領的地盤。中圻是黃色的——順化朝廷的殘餘勢力,現在己經被起義軍攪成了一鍋粥。南圻是藍色的——法國人的殖民地。紅、黃、藍三色,涇渭分明。可現在,黃色那塊正在被起義軍的黑色箭頭吞噬。

“法國人那邊有什麼動靜?”

陳承鎔道。“法國領事路易派人來報,說法國政府己經決定介入。他們的軍艦從西貢出發,北上峴港,說是要‘保護法國僑民’。實際上,是想趁機佔領中圻的港口和城市。法國人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南圻己經吃下了,中圻也想要。”

石琰沒說話。他看著地圖,看了很久。

“傳令,第一師進入戰備狀態。黃文金帶五千人,南下清化,守住北圻的南大門。不要越過清化,也不要讓起義軍北上。法國人來了,客客氣氣接待,但不許他們的軍艦進入紅河。這是底線。”

陳承鎔應了,轉身要走。

石琰又叫住他。“還有,派人去順化。找到潘清簡,讓他穩住局面。起義軍要什麼,給他們。糧、銀子、地盤,都可以談。但有一條——不能動北圻的邊界。清化以北,是我們的。誰越界,打誰。”

陳承鎔走了。石琰一個人站在地圖前。他的手在清化那條線上劃了一下。那是北越自治領的南界,三年前定下的。現在,這條線成了他的底線。

臘月初五。壞訊息接踵而至。

石偵祥從廣西趕回來了。他騎馬跑了五天五夜,到河內的時候人和馬都快廢了。他跪在石琰面前,渾身是泥,臉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汗。

“六叔,太平天國出事了。楊秀清在湖南搞聖庫、西館,百姓跑了,民團反了。衡陽丟了,永州丟了,寶慶丟了。太平軍被壓縮在長沙、湘潭、岳陽三座孤城。石達開的兵被困在廣西,出不來。廣西與湖南的聯絡線,斷了。”

石琰接過他遞來的信。信是石達開寫的,紙皺巴巴的,邊角捲了。他展開,看了第一行。

“阿琰,見信如晤。湖南的局勢,你應該聽說了。楊秀清的聖庫和西館,把百姓嚇跑了。衡陽、永州、寶慶都丟了。蕭朝貴在長沙死守,賴漢英在湘潭死守,林啟榮在岳陽死守。韋俊在湖北被僧格林沁拖住,李秀成在江西被和春拖住。三路大軍,都動不了。廣西這邊,民團也反了。慶遠府丟了,我準備放棄桂林,退守潯州和柳州。太平軍的家眷,最後一批己經送到鎮南關。陳亞貴在關外接著,你那邊應該己經收到了。阿琰,你在安南好好待著,別回來。這邊的事,我自己想辦法。三哥。”

石琰把信放下。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是河內的街,有人在走,有人在喊,有人在吵架。跟平時一樣。可他知道,不一樣了。太平天國在湖南的根基,己經搖搖欲墜。

他轉過身。“偵祥,太平軍的家眷,最後一批到了沒有?”

石偵祥道。“到了。三萬人,從桂林出發,走了兩個月。陳王爺一路護送,從鎮南關到諒山,從諒山到河內。一個都沒少。六叔,太平軍的家眷,全撤出來了。二十萬人,一個不剩。”

石琰點頭。“好。這是唯一的好訊息。”

他走回桌邊,坐下。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沉默了很久。然後他開口,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帶著火。

“楊秀清,楊秀清,楊秀清。活該你他麼被人殺全家啊。在廣西打得好好的,分地分得好好的,百姓歸心,兵強馬壯。非要搞什麼聖庫、西館。搞就搞吧,還搞那麼急。急就急吧,還不聽勸。馮雲山勸了,不聽。蕭朝貴勸了,也不聽。現在好了,湖南丟了,民團反了,兵也跑了。石達開被困在廣西出不來,韋俊被拖在湖北動不了,李秀成被堵在江西過不去。三路大軍,全被他自己玩廢了。他在長沙天心閣上搞天父下凡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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