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新太平》第192章 順化之變(2)

作者:貓本56·20天前

陳承鎔站在旁邊,不敢接話。

石琰站起來,走到地圖前。他的手從長沙往下劃,經過衡陽、永州,到桂林。又經過桂林到柳州,到南寧,到鎮南關。最後停在河內。

“太平天國在湖南的戰略收縮,是被動的。楊秀清不想收,可不得不收。收了,至少還能保住長沙、湘潭、岳陽三座孤城。不收,連這三座城都保不住。可收了之後,廣西與湖南的聯絡就斷了。石達開在廣西,成了一支孤軍。北邊有民團,東邊有清軍,西邊有云南、貴州的兵,南邊是安南。他西面被圍,只能退守潯州和柳州。桂林,他也要放棄了。”

陳承鎔道。“石幫辦,翼王放棄桂林,退守潯州和柳州,能守住嗎?”

石琰看著地圖。“能。潯州和柳州在黔江和柳江交匯處,水路暢通,易守難攻。石達開在廣西打了這麼多年,地形熟,民心也有。只要他不學楊秀清搞什麼聖庫西館,守住潯州、柳州,沒問題。可有一條——糧。廣西的糧,不夠吃。太平軍的家眷撤出來了,可兵還在。兵要吃糧。沒有糧,兵就會散。散了,就再也聚不起來了。”

他轉過身。“承鎔哥,從鴻基調糧。一萬石,走水路,從防城港到欽州,從欽州到南寧,從南寧到潯州。告訴石達開,糧到了,省著吃。吃完了,還有。”

陳承鎔應了。“石幫辦,還有一件事。順化那邊,農民軍佔了皇城,可他們管不住。城裡亂成了一鍋粥,百姓跑了大半。潘清簡派人來報,說起義軍的頭領們正在互相殘殺。黃旗軍的黃崇英殺了白旗軍的盤文二,綠旗軍的梁文利又殺了黃崇英。三股起義軍打成了一團,誰也沒工夫管百姓。潘清簡問,北越自治領能不能出兵,維持順化的秩序。”

石琰看著地圖。順化在中圻,離清化二百里。清化是北越自治領的南界。出兵順化,意味著越界。越界,就可能跟法國人衝突。法國人己經在峴港登陸了,他們的軍艦泊在峴港外,炮口對著順化。

“不出兵。告訴潘清簡,讓他以‘北越自治領顧問’的身份,在順化組織臨時政府。收攏潰兵,安撫百姓,恢復秩序。起義軍要打,讓他們打。打完了,自然就消停了。法國人來了,客客氣氣接待,但不許他們進城。順化是安南的古都,不能落到洋人手裡。至少,不能在我們的眼皮底下落到洋人手裡。”

陳承鎔點頭。“石幫辦,還有一件事。普魯士的馮·赫爾曼想見您。他說,普魯士願意幫北越自治領訓練軍隊。教官從柏林派,裝備從克虜伯買。條件是——普魯士在順化也設一個領事館。”

石琰想了想。“見。明天上午。普魯士人想在安南插一腳,我們不能攔。攔了,他們就去找法國人、英國人。與其讓他們找別人,不如讓他們找我們。順化的領事館,可以給。但有一條——普魯士的教官只能訓練第一師,不能訓練預備役。第一師是我們的拳頭,拳頭要硬。普魯士人的軍事技術,世界一流。學好了,拳頭更硬。”

臘月初八。河內,議事堂。

石琰坐在主位上,面前攤著三份報告。第一份,鴻基鋼鐵聯合體的生產報表。第二份,太平天國在湖南的敗報。第三份,順化局勢的急報。三份報告,三種顏色。紅色是希望,灰色是失望,黑色是絕望。他看了很久,抬起頭。

陳承鎔站在旁邊。“石幫辦,太平天國在湖南的局勢,一時半會兒好不了。楊秀清雖然收了手,可民心己經傷了。跑了的人,不肯回來。留下的人,也在觀望。湖南的糧倉空了,兵也跑了。韋俊在湖北,僧格林沁西萬大軍壓境,他動不了。李秀成在江西,和春的江南大營虎視眈眈,他也動不了。石達開在廣西,被民團拖住了,出不來。三路大軍,都被困住了。東征,恐怕要泡湯了。”

石琰沒說話。他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

“泡湯就泡湯。太平天國的事,我們管不了。我們能管的,只有北越自治領。地種好了,糧收了。廠建好了,槍造了。城蓋好了,錢賺了。兵練好了,炮有了。內部穩了,民心有了。這就夠了。至於太平天國,等他們自己醒過神來再說。醒不過來,那也是他們的命。”

陳承鎔點頭。“石幫辦,還有一件事。防城港的英國人問,北越自治領的貨幣改革,什麼時候能完成?他們急著用北越元結算貨款。”

石琰想了想。“年後。正月十五,北越元正式發行。中央銀行掛牌營業,海關財務學校開學。第一批留學生,正月十六出發。英國、法國、美國、普魯士,各十人。學成了,回來建設北越自治領。這是長遠之計,急不得。”

臘月十五。河內新城工地。

五千青壯還在幹活。排水管道鋪了一大半,自來水管道鋪了一小半。醫院、學堂的地基己經澆了混凝土,牆砌了一半。使館區的地己經平整好了,英國、法國、美國、普魯士的領事館正在蓋。石琰站在工地上,看著那些忙碌的人。風吹過來,冷。臘月了,冬天了。可他心裡,熱。

陳承鎔走上來。“石幫辦,順化那邊,潘清簡組織了一個臨時政府。收攏了三千潰兵,安撫了百姓。起義軍還在城裡打,可他不管了。他只在城外維持秩序,等起義軍自己打完了再說。法國人的軍艦還泊在峴港外,沒動。他們在等。等順化徹底亂透了,再進去收拾殘局。石幫辦,咱們要不要先下手為強?”

石琰搖頭。“不下手。讓法國人先去。他們去了,順化的百姓就會恨他們。恨他們,就不會恨我們。等法國人把順化搞亂了,我們再以‘救世主’的身份進去。這是生意,不是打仗。”

陳承鎔點頭。“石幫辦,您說得對。”

石琰看著北邊的方向。北邊是廣西,是湖南,是太平天國。他的三哥石達開在潯州和柳州之間堅守,他的老朋友們在長沙、湘潭、岳陽三座孤城裡死守。他幫不了他們。他只能守好自己的地盤,種好自己的地,練好自己的兵。等他們撐不住了,至少還有一條退路。

“傳令,各寨、各府,按三三制重組議會。年後,北越元發行,中央銀行掛牌。海關財務學校開學,留學生出發。鴻基鐵路通車,防城港擴建。太原鋼鐵廠投產,河內新城竣工。明年,是北越自治領的關鍵一年。幹好了,就能站穩腳跟。幹不好,就得滾蛋。所以,不能幹不好。”

咸豐六年臘月,順化被農民軍攻破,安南朝廷土崩瓦解。法國人趁機介入,軍艦北上峴港。北越自治領南線告急。太平天國在湖南的局勢持續惡化,楊秀清被迫戰略收縮,石達開與湖南的聯絡被切斷。二十萬太平軍家眷己全部撤入安南,北越自治領的人口突破三十萬。石琰在河內怒罵楊秀清的同時,加緊推進工業化、城市化和貨幣改革。北越自治領的根基,正在一寸一寸地扎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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