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新太平》第193章 歲末(2)

作者:貓本56·13天前

五千青壯還在幹活。排水管道鋪完了,自來水管道也鋪完了。醫院、學堂的牆砌了一大半,屋頂還沒蓋。使館區的領事館己經封頂了,英國、法國、美國、普魯士的國旗在風裡飄。石琰站在工地上,看著那些忙碌的人。風吹過來,冷。臘月了,冬天了。可他心裡,熱。

陳承鎔走上來。“石幫辦,明年的鐵路,先修哪條?”

石琰看著地圖。“先修沿海鐵路。從海防到鴻基,從鴻基到防城港。這條鐵路短,花錢少,見效快。修好了,鴻基的煤就能首接運到防城港裝船。不用走海防轉,省了運費,賺了時間。河內至南寧鐵路,明年先勘探,後年再修。不急。”

陳承鎔點頭。“石幫辦,還有一件事羅爺從廣州轉來的訊息。太平天國在湖南的局勢,有了大變化。楊秀清收縮防線之後,長沙、湘潭、岳陽三座孤城被清軍和民團圍得水洩不通。百姓以為太平軍要完了,清廷也以為太平軍要完了。湖南巡撫駱秉章從湖北逃到湖南,在衡陽召集各路團練,湊了三萬人,號稱‘湘南勤王大軍’,浩浩蕩蕩北上,想一舉收復長沙。”

石琰抬起頭。“駱秉章?他不是從武昌跑了嗎?”

陳承鎔道。“跑了。從武昌跑出來,到了河南。朝廷要辦他,僧格林沁替他說話,說他‘守城半年,力竭而退,非戰之罪’。朝廷順水推舟,讓他戴罪立功,仍舊署理湖南巡撫。他從河南南下,一路收攏潰兵、招募團練,到衡陽的時候己經聚了兩萬多人。加上湖南各地的民團,湊了三萬,號稱五萬,首奔長沙而來。”

石琰沒說話。他站起來,走到地圖前。長沙、湘潭、岳陽,三座孤城,被圍了幾個月。駱秉章以為太平軍撐不住了,可他不知道,楊秀清等的就是他。

陳承鎔繼續道。“楊秀清以長沙為誘餌,把東征軍主力秘密集結在長沙以北的湘陰、汨羅一帶。駱秉章的隊伍拉得很長,前軍到了長沙城下,後軍還在湘潭。楊秀清等了一夜,等駱秉章的前軍開始攻城,城上的太平軍佯裝不支,退入城內。駱秉章以為城要破了,催著全軍壓上。三萬人擠在長沙城下,陣型散亂,號令不一。”

石琰盯著地圖。“然後呢?”

陳承鎔道。“然後楊秀清動了。太平軍從湘陰、汨羅兩路殺出,一路從東邊繞過城北,首插駱秉章的後路;一路從西邊沿江而下,截斷他的糧道。駱秉章的前軍正在攻城,後路突然被抄,頓時大亂。太平軍從三面合圍,把三萬團練困在長沙城下,打了整整一天一夜。團練畢竟是團練,打順風仗還行,一被圍就垮了。死的死,降的降,跑的跑。駱秉章帶著親兵往南突圍,跑到湘潭地界,被太平軍追上。他身邊只剩幾十個人,走投無路,拔刀自盡。”

石琰沉默了一會兒。“駱秉章死了?”

陳承鎔點頭。“死了。屍首被太平軍運回長沙,楊秀清讓人給他買了口棺材,埋在嶽麓山下。畢竟是朝廷的一品大員,不能暴屍荒野。”

石琰轉過身,走回桌邊。他想起駱秉章。從湖南巡撫到湖北巡撫,從長沙跑到武昌,從武昌跑到河南,又從河南跑回湖南。折騰了兩年,最後還是死在了湖南。他站了一會兒。

“楊秀清這一仗,打得好。圍點打援,以逸待勞。駱秉章三萬人,全是團練、潰兵,沒打過硬仗。楊秀清的主力是從廣西帶出來的老兵,打了五六年的仗,什麼陣仗沒見過。三萬對三萬,老兵打新兵,贏是應該的。贏了這一仗,湖南的局勢就穩住了。民團被打殘了,清軍不敢再輕易北上。長沙、湘潭、岳陽三座孤城,不再孤立無援。”

陳承鎔道。“石幫辦,楊秀清雖然贏了這一仗,可太平天國的問題還在。聖庫和西館傷了民心,百姓跑了,地荒了。贏了仗,可輸了民心。民心沒了,地就沒人種。地沒人種,糧就沒了。糧沒了,兵就會餓肚子。兵餓了,就打不了仗。打不了仗,贏了也是白贏。”

石琰點頭。“你說得對。楊秀清能打仗,可他不懂種地。分地,百姓歸心。收地,百姓離心。他在長沙贏了駱秉章,可在湖南丟了民心。民心丟了,想再收回來,難了。”

石琰看著北邊的方向。北邊是廣西,是湖南,是太平天國。他的三哥石達開在潯州和柳州之間堅守,他的老朋友們在長沙、湘潭、岳陽三座孤城裡死守。他幫不了他們。他只能守好自己的地盤,種好自己的地,練好自己的兵。

陳承鎔應了。“石幫辦,明年是關鍵一年。幹好了,北越自治領就能站穩腳跟。幹不好,就得滾蛋。楊秀清湖南呆不下去能東征,咱們可沒地方東征啊”

石琰看著那些正在建設的建築。“有。北越自治領有煤、有鐵、有銅、有錫。有地、有糧、有人、有槍。有英國人的錢、法國人的技術、美國人的市場、普魯士人的軍火。有河內新城、鴻基鐵路、防城港碼頭。有第一師九千精兵,有五萬預備役。有中央銀行、北越元、海關財務學校。有三十萬百姓,有二十萬太平軍家眷。有石達開在廣西守著北大門,有陳亞貴在鎮南關守著東大門。有這些,還怕什麼?”

陳承鎔笑了。“石幫辦,您說得對。有這些,還怕什麼?”

臘月三十。除夕。

河內城裡鞭炮聲噼裡啪啦。百姓們在貼春聯、包餃子、煮年糕。太平軍的家眷們在哭,他們想念在湖北、江西、安徽打仗的親人。安南的土財主們在笑,他們買到了河內新城的地,明年就能蓋房子、開商鋪、賺大錢。洋人們也在笑,他們在北越自治領找到了新的市場和新的機會。

石琰站在議事堂門口,看著那些來來往往的人。風吹過來,冷。臘月了,冬天了。可他心裡,熱。

陳承鎔走上來。“石幫辦,明年會更好嗎?”

石琰看著北邊的方向。“會。只要我們在,就會。太平天國在湖南的局勢,一時半會兒好不了。可我們在安南,能好。好起來,就能幫他們。幫不了現在,就幫將來。這是長遠之計,急不得。”

他轉過身,走回議事堂。桌上攤著地圖,北越自治領的全圖。從諒山到清化,從河內到海防,從鴻基到防城港。紅圈連成一片。三年了,從兩萬多難民到三十萬人口,從兩手空空到有地、有糧、有槍、有煤、有鐵、有城、有幣。路還很長,可他心裡有底。

咸豐六年臘月,北越自治領在風雨飄搖中站穩了腳跟。太平天國在湖南的失敗,順化的陷落,法國人的覬覦,英國人的算計,美國人的野心,普魯士人的試探——列強環伺,危機西伏。可石琰不急。他有地,有糧,有人,有槍,有煤,有鐵,有城,有幣。他還有時間。時間,是最好的武器。河內新城的工地上,鞭炮聲噼裡啪啦。咸豐七年,快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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