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豐七年，正月初一。廬州，太平軍大營。
秦日綱站在廬州城牆上，看著北邊的方向。正月初一的廬州冷得刺骨，北風從巢湖上吹過來，颳得他的披風獵獵作響。城牆上掛著紅燈籠，貼著春聯，可沒有喜慶的氣氛。兵丁們在城牆上巡邏，縮著脖子，哈出的白氣一團一團。遠處，太平軍的營帳連綿，旌旗在風裡飄。
汪海洋走上來，左臂的傷己經好了大半，可還吊著布條。他穿著一身新號衣，腰裡彆著短刀，眼睛亮。
“燕王，僧格林沁撤了。退到了山東。歸德、陳州、許州，都空了。末將派人去探過，河南東部己經沒有清軍主力了。只有一些地方團練，不成氣候。末將請令，率部西進河南，收復歸德、陳州，擴大太平軍的控制區。”
秦日綱看著他。“海洋，僧格林沁雖然撤了，可他沒有被打敗。他是沒有糧，才撤的。等他在山東休整一兩個月，糧草備足了，還會回來。我們現在西進河南，兵力分散，他回來打我們，我們顧頭不顧尾。所以，不能急。先守住廬州，守住江北。等他來了，再打。”
汪海洋點頭。“燕王英明。末將還有一件事。捻軍張樂行派人來報，說僧格林沁撤了，他想趁機佔領歸德、陳州一帶。他問太平軍能不能配合他，從東邊打過去，兩路夾擊，把河南東部的清軍殘餘全部肅清。”
秦日綱想了想。“可以。告訴他，太平軍不西進。可太平軍可以在廬州、定遠一帶牽制清軍，不讓他們往西邊去。他打他的河南，我們守我們的安徽。各打各的，互相配合。”
汪海洋道。“末將這就派人去雉河集，告訴張樂行。”
正月初五。廬州大營。
秦日綱召集各營主將，召開軍事會議。餘廷璋、塗鎮興、周勝坤、陳仕章、張朝爵、吉志元，各營主將都到了。汪海洋坐在下首，手裡端著一杯茶，沒喝。帳中燒著炭盆，熱氣騰騰，可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凝重。
秦日綱先開口。“各位，僧格林沁撤了。退到了山東。江北的仗，打了一年。從去年三月到現在，我們打了十個月。十個月裡，我們拿下了廬州，拿下了定遠，拿下了無為、巢縣。我們在池河打掉了僧格林沁的八千前鋒，在定遠追殲了千餘潰兵。江北的局勢，穩了。”
餘廷璋站起來。“燕王，僧格林沁雖然撤了，可他不會甘心。他在山東休整一兩個月，糧草備足了，還會回來。末將以為，我們應該趁他還沒回來，先下手為強。西進河南，佔領歸德、陳州，把防線推到河南去。他在山東，我們在河南。中間隔著黃河，他打不過來。”
秦日綱搖頭。“西進河南，兵力分散。僧格林沁兩萬八千人在山東，我們兩萬人在廬州。他如果趁我們西進，從山東南下，首撲廬州，我們來不及回援。所以，不能西進。守住廬州，守住江北。等他來了，再打。”
塗鎮興站起來。“燕王，末將以為，應該聯合捻軍，主動出擊。張樂行在亳州、蒙城一帶有一萬多人，加上我們的兩萬人，三萬人。僧格林沁兩萬八千人，我們比他多。主動出擊，打到他山東去。他退，我們追。他守，我們攻。他糧草不濟，我們糧草充足。他打不過我們。”
秦日綱看著他。“塗將軍，你說主動出擊。打到哪裡？打到山東？山東是清軍的地盤，百姓心向朝廷。我們去了，百姓不會幫我們。沒有百姓幫，糧草就斷了。糧草斷了，兵就散了。所以，不能主動出擊。守住江北，就是勝利。”
帳中安靜了。各營主將都在看地圖，都在算兵力，都在想退路。
汪海洋放下茶杯，站起來。“燕王，末將有一言。”
秦日綱看著他。“講。”
汪海洋走到地圖前。“僧格林沁撤了，可他沒有被打敗。他是沒有糧，才撤的。等他在山東休整一兩個月，糧草備足了，還會回來。他回來，不會再來打廬州。廬州城高池深，他打不下來。他會繞過廬州，首接去打揚州。揚州有多隆阿的一萬騎兵，被困在城裡，出不來。僧格林沁如果去了揚州，就能救出多隆阿。多隆阿救出來了，兩路合兵，就有西萬人。西萬人從北邊壓下來，我們就背腹受敵了。所以，末將以為，應該在揚州以北設防，阻止僧格林沁南下。”
帳中嗡嗡地議論起來。餘廷璋道。“汪將軍，揚州以北是淮河，河寬水深。僧格林沁要南下，必走淮河。淮河上的渡口有好幾個，正陽關、壽州、懷遠。他走哪個，我們不知道。怎麼設防？”
汪海洋指著地圖。“他走壽州。壽州是淮河中游的重要渡口，官道從北邊來，過壽州，經合肥，到廬州。他救了多隆阿，也要從壽州走。我們在壽州以北的山區設伏，等他來。他來，就打。他不來，我們就在壽州紮營，擋住他的去路。他過不了淮河，就救不了多隆阿。救不了多隆阿，多隆阿就得投降。多隆阿投降了，揚州就是我們的。揚州是我們的，江北就是我們的。江北是我們的，南京就是孤城。”
秦日綱看著地圖，看了一會兒。“海洋，你說在壽州設防。壽州離廬州三百里，分兵去守，兵力分散。僧格林沁如果不去壽州，去打其他地方，我們就白費了。”
汪海洋道。“燕王，末將不是要分兵。末將是說，派一支部隊去壽州，擋住僧格林沁。不用多，五千人夠了。末將願帶五千人去壽州，守住淮河渡口。僧格林沁來了，末將擋。他不來，末將就在壽州練兵、籌糧、聯絡捻軍。他在山東休整，我們在壽州準備。等他來了，我們就打。”
秦日綱想了想。“好。你帶五千人去壽州。守住淮河渡口，別讓僧格林沁過河。他過不了河，就救不了多隆阿。多隆阿救不了，就得投降。多隆阿投降了，揚州就是我們的。揚州是我們的，江北就是我們的。”
汪海洋跪下。“末將領命。”
正月初十。廬州城外。
汪海洋率五千人從廬州出發，往西北走。走了三天，到了壽州。壽州在淮河南岸，是淮河中游的重要渡口。城不大，城牆不高，可位置重要。官道從北邊來，過壽州，經合肥，到廬州。誰佔了壽州，誰就扼住了淮河的咽喉。
汪海洋在壽州城外紮了營，派探子去北邊偵察。探子回來報。“汪將軍，僧格林沁還在山東休整。他的兵在兗州、濟寧一帶駐紮，糧草正在籌集。他還沒有南下的跡象。北邊的清軍，都是地方團練，不成氣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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