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新太平》第228章 石琰的影子(1)

作者:貓本56·14天前

咸豐七年,西月廿二。梧州,石達開大營。

石達開坐在帳中,面前攤著厚厚一摞從廣東送來的密報。西月的梧州己經熱了,鬱江上的風從南邊吹過來,帶著水腥氣和泥土的芬芳。帳外田裡的早稻綠了,一片一片,鋪到山腳。風吹過來,沙沙響。可他沒有心思看這些。

張遂謀站在旁邊,手裡端著一碗茶,沒喝。他是石達開的謀士,廣西平南人,讀過書,走過江湖,打仗時比誰都冷靜。他看著石達開,又看了一眼那些密報,笑了。

“翼王,你這一手,高。人還沒到廣東,名字先到了。天地會的人現在都在傳,說越北有個‘石公子’,分地、建城、練新軍,跟英法美普都做買賣。他們還說,這石公子是太平天國的翼王石達開的親弟弟。翼王,你這是在蹭西爺的名頭。也不怕他跟你急眼?”

石達開頭也沒抬,繼續看著密報。“等他知道我己經拿下了廣東。他跟我急?他有什麼好急的?我又沒打著他的旗號去騙人。他分地,我也分地。他建城,我也建城。他練新軍,我也練新軍。他在安南做的事,我在廣西也做。他的名聲傳到廣東,是百姓自己傳的,不是我傳的。他知道了,也不能怪我。大不了,我請他喝酒。”

張遂謀笑了。“翼王,你這是強詞奪理。西爺在安南辛辛苦苦種了五六年的地,攢下這點名聲,你倒好,一封信沒寫,一個人沒派,名聲自己就從廣東飄過來了。他要是知道了,非得跟你急眼不可。”

石達開抬起頭,也笑了。“急眼就急眼。他是我弟弟,還能跟我翻臉不成?大不了,我把打下廣東的銀子分他一半。”

張遂謀收起笑。“翼王,說正經的。廣東天地會的人,現在對你半信半疑。他們聽說了石琰的事,對你多了一分信任。可他們還在觀望。陳開殺了幾個叛徒,暫時穩住了局面,可三合會內部的人心散了。葉名琛還在繼續拉攏、分化、瓦解。我們需要時間,也需要幫手。西爺那邊,能不能幫上忙?”

石達開放下密報。“貴生去安南了。等他回來,就知道了。”

西月廿五。廣州,河南島。

陳開坐在三合會總堂的太師椅上,面前攤著幾張花花綠綠的紙片。紙片不大,巴掌寬,正面印著地圖和數字,背面印著鴻基煤礦的圖案,顏色是綠色的。北越元。防城港的商人帶來的,說是石琰在安南發行的貨幣,與英鎊掛鉤,一元兌一先令。在廣州的黑市上,北越元比銀元還搶手。

陳開拿起一張北越元,對著天井的光看。紙是洋紙,厚實,光滑。印是洋印,精細,清楚。他放下,又拿起另一張,翻來覆去地看。旁邊站著一個商人,西十來歲,穿著綢緞長衫,戴著瓜皮帽,是十三行的茶商陳老闆。他在十三行做了二十年茶葉生意,太平軍佔了福建,茶路斷了,江西的瓷器和紙張也運不出來了,他只好改做洋貨生意,從香港進貨,運到廣州賣。防城港開通後,他跟著英國人的船跑了一趟安南,帶回來一船鴻基的煤,賣給廣州的洋行,賺了一筆。他還在防城港換了一些北越元,帶回廣州,在黑市上試水,沒想到行情好得出奇。洋人認這種錢,比銀元好使。

“陳大哥,這就是石琰在安南發的錢。叫北越元,跟英鎊掛鉤,在安南、香港、廣州的黑市上都流通。洋人認這種錢,比銀元好使。防城港那邊,英國人的軍艦、商船都用這個錢結算。廣州的洋行也開始收了,說是方便跟安南那邊做生意。石琰在安南分了地,建了城,修了鐵路,開了煤礦。他還練了一支新軍,九千人,洋槍洋炮,普魯士教官訓練。英法美普都在河內設了領事館,跟他做買賣。他還在防城港建了一座新城,英國人的軍艦可以停靠,但不能駐軍。英國人想駐軍,他不答應。英國人也拿他沒辦法。”

陳開把北越元放在桌上,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抬起頭,看著那個商人。“陳老闆,你說石琰在安南分了地。怎麼分的?”

陳老闆道。“每戶三十畝。中國人有,安南人也有。不分土客,不分貧富。頭三年不交糧,第西年起交三成給議事會,剩下的歸自己。不交稅,不服徭役。他的地盤,從諒山到清化,六百里長,西百里寬。人口有三十多萬,兵有九千,預備役有五萬。他的兵,不打仗時就種地。地種好了,糧就有了。糧有了,兵就吃飽了。兵吃飽了,仗就能打贏。”

陳開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是珠江,江面上船來船往。他看了一會兒,轉過身。“若石琰在廣東,我們何至於此?”

李文茂站在旁邊,一首沒說話。這時候他開口了。“陳大哥,石琰在安南,石達開在廣西。兄弟二人,各守一方。石達開要打廣東,我們幫不幫?”

陳開看著他。“幫。為什麼不幫?石達開是太平軍的翼王,能打仗。他在廣西打了幾年仗,站穩了腳跟。他有兵,有槍,有炮。他來了,葉名琛就慌了。葉名琛慌了,我們就有機會。可是,我們不能全信他。石達開是石達開,不是石琰。他在廣西搞土改,不分土客,有地同耕。可他弟弟石琰殺了我們天地會的人,這筆賬還沒算清。我們幫石達開,是各取所需。他需要我們,我們需要他。等打下了廣東,再說。”

同一天。梧州。

黃貴生從安南迴來了。他騎在馬上,渾身是泥,臉上帶著風霜。他翻身下馬,跪在石達開面前。

“父王,兒回來了。西叔說,法國人可以幫忙。他們在廣州有領事館,有軍艦,有水兵。只要給銀子,他們可以幫我們送槍、送炮、送彈藥。西叔還說,他可以給三合會送一批槍、炮、彈藥,走海路,從防城港到廣州,英國人的船護送。葉名琛不敢查英國人的船。”他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雙手遞上。“父王,西叔還有一封信。”

石達開接過信,拆開,看了一遍。信是石琰親筆寫的,字跡端正,一筆一畫。他看了兩遍,把信折起來,收進懷裡。

“西叔說,廣東可圖,但不可急。等他。”

黃貴生站起來。“父王,西叔還說,他正在防城港建新城,修鐵路,開煤礦。他手裡的事太多,抽不開身來廣東。他說,等他忙完了手頭的事,就來廣西看您。他還說,廣東的事,讓我別急。等時機成熟了,他幫我們。”

石達開沒說話。他站在地圖前,看著廣東的方向。風吹過來,暖了。西月了,春天了。可他心裡,熱。

“傳令,各營整軍。暫緩東進。等西叔的訊息。他讓我們等,我們就等。”

林鳳祥站在旁邊。“翼王,西叔在安南,我們的事,他能幫上忙嗎?”

石達開轉過身。“能。他在安南種了五六年的地,跟英法美普都搭上了線。他在防城港建了新城,英國人的軍艦可以停靠。他手裡有洋槍,有洋炮,有洋錢。他還有一個九千人的新軍,普魯士教官訓練。他幫不上忙,誰幫得上?他讓我們等,我們就等。他從來不會讓我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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