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鋪子的老闆走過來，手裡也拿著一張北越元。“陳老闆，這錢，你收不收？”
陳老闆看著他。“收。為什麼不收？洋人收，黑市收，我也收。收了，去防城港進貨。進了貨，運到廣州賣。賣了，賺銀子。賺了銀子，換北越元。換了北越元，再去防城港進貨。這是生意。朝廷不認，我們認。”
隔壁老闆搖頭。“陳老闆，你膽子大。萬一朝廷查到了，要殺頭的。”
陳老闆笑了。“殺頭？太平軍來了，朝廷都要跑。誰殺我的頭？你怕，你別收。我收。我收了，去防城港進貨。進了貨，賺了錢。賺了錢，買田置地。等太平軍來了，我有地，有房子，有錢。你什麼都沒有。”
隔壁老闆走了。陳老闆一個人坐在鋪子裡，看著那些北越元。他想起了石琰。那個在安南種地的年輕人，那個發行北越元的年輕人，那個跟英法美普做買賣的年輕人。他想去安南看看。看看那座新城，看看那座煤礦，看看那條鐵路。可他走不開。鋪子要人守，生意要做，日子要過。他又嘆了口氣，把北越元收進抽屜裡。
五月初一。梧州。
石達開站在城牆上，看著東邊的方向。風吹過來，暖了。五月了，初夏了。可他心裡，熱。
黃貴生站在旁邊。“父王，西叔的回信到了。他說，廣東可圖，但不可急。等他。他讓我們等。”
石達開點頭。“等。等西叔的訊息。他讓我們等，我們就等。他不會讓我們失望。”
林鳳祥站在旁邊。“翼王，我們等多久？一個月？兩個月？半年？一年？再等下去，廣東的天地會就散了。散了，我們就找不到人接應了。”
石達開看著東邊的方向。“不會散。陳開殺了叛徒，暫時穩住了局面。葉名琛雖然繼續拉攏、分化、瓦解，可三合會的骨幹還在。蘇三娘手裡有槍，有炮，有人。她在廣州，就是一顆釘子。葉名琛拔不掉，也不敢拔。我們等。等西叔的訊息。他讓我們等，我們就等。他不會讓我們失望。”
五月初五。端午節。
梧州城外的難民營裡，客家人正在包粽子。糯米是從廣西的糧倉裡領的，粽葉是從山上採的。老人、女人、孩子圍在一起，包粽子，煮粽子，吃粽子。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發呆。石達開站在城牆上，看著那些難民。黃貴生站在旁邊。
“父王，西叔在安南做的事，是對的。地分好了，糧食種了，槍也造了。客家人去了，有飯吃，有房住，有地種。我們在梧州，也分地。逃難的客家人，每人分十畝地。頭三年不交糧，第西年起交三成。跟安南一樣。分地的字據，兒去寫。分地的界碑，兒去立。分地的種子、農具，兒去發。父王放心，兒一定辦好。”
石達開看著東邊的方向。“貴生，你西叔在信裡說，廣東可圖，但不可急。等他。我們等。等三合會穩住，等天地會穩了心，等西叔忙完手頭的事。他不來，我們也能打。可他來了，我們贏得更快。他讓我們等，我們就等。他不會讓我們失望。”
五月初十。廣州，河南島。
陳開坐在三合會總堂的太師椅上，面前攤著一封從梧州送來的密信。信是石達開親筆寫的，字跡潦草，可意思清楚。他看了一遍，把信放在桌上。
李文茂站在旁邊。“陳大哥，石將軍怎麼說？”
陳開道。“石將軍說，他暫緩東進。等他的弟弟石琰忙完手頭的事，再一起打廣東。他的弟弟石琰，就是那個在安南種地的石公子，發行北越元的石公子，跟英法美普做買賣的石公子。石將軍說，讓他弟弟來廣東，幫我們打清軍。”
李文茂愣了一下。“石琰？那個殺了張釗的石琰？他來廣東，天地會的人會答應嗎？”
陳開看著他。“不答應，也要答應。石達開是我們唯一的希望。他不來，我們等死。他來，我們也許能活。張釗的事，是張釗先動手的。石琰還手，沒有錯。天地會的人心裡有疙瘩，可他們不傻。他們知道，石琰來了，他們有槍、有炮、有糧。石琰不來，他們什麼都沒有。”
五月十五。梧州。
石達開站在城牆上，看著東邊的方向。風吹過來，暖了。五月了，初夏了。可他心裡，熱。
張遂謀站在旁邊。“翼王，西爺那邊有訊息嗎？”
石達開搖頭。“沒有。他讓我們等。我們就等。他不會讓我們失望。”
林鳳祥站在旁邊。“翼王，廣東的天地會，開始傳西爺的事了。有人說，西爺在安南分了地，建了城，練了新軍。有人說，西爺發行了北越元，跟英法美普做買賣。有人說，西爺是客家人的大佬倌，是太平天國的安南宣慰使。他們還說，西爺是您的弟弟，是您的左右手。翼王，這些事，都是真的嗎？”
石達開笑了。“真的。他是我的弟弟。他在安南的分地、建城、練新軍，是真的。他跟英法美普做買賣，也是真的。他是客家人的大佬倌，也是真的。他是太平天國的安南宣慰使，也是真的。他殺了張釗，也是真的。可他不欠天地會什麼。張釗先動的手，他還的手。江湖規矩，誰先動手誰理虧。天地會要怪，只能怪張釗自己。”
張遂謀笑了。“翼王，你這是替西爺說話。西爺知道了，得請你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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