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天。梧州。
石達開站在城牆上，手裡攥著蘇三娘派人送來的密信。信是用三合會的暗語寫的，字跡潦草，可意思清楚。他看了一遍，遞給黃貴生。
“貴生，蘇三娘答應跟我們合作了。她不降清，也不求我們救。她只希望我們打到廣州的時候，她能在城裡接應。這個女人，有骨氣。她手裡有槍，有炮，有人。三合會雖然元氣大傷，可骨幹還在。她在廣州，就是一顆釘子。葉名琛拔不掉，也不敢拔。”
黃貴生接過密信，看了一遍。“父王，蘇三娘是羅大綱的妻子。羅大綱在湖北打仗，她在廣東守家。這兩口子，都是能人。西叔在安南，給蘇三娘送過槍、送過炮、送過銀子。蘇三娘能當三合會的龍頭，西叔幫了大忙。父王，我們是不是應該跟西叔說一聲，讓他也幫幫蘇三娘？”
石達開搖頭。“不用。安南的事，你西叔自己管。廣西的事，我管。廣東的事，蘇三娘管。各管各的，互不干涉。這是規矩。我們跟蘇三娘合作，不是求她，也不是幫她。是各取所需。她要槍，我們給她槍。她要糧，我們給她糧。她要我們打到廣州，我們就打到廣州。她幫我們在城裡接應，我們幫她在城外打清軍。”
林鳳祥站在旁邊。“翼王，蘇三娘那邊穩了。可天地會那邊，還在吵。陳開、何六、梁培友，各有各的算盤。他們不想降清，也不想跟太平軍合作。他們想自己幹。可他們幹不了。沒有槍，沒有炮，沒有糧。他們幹不了。”
石達開看著東邊的方向。“鳳祥，你帶幾個人，去一趟廣州。找到陳開，跟他當面談。告訴他，太平軍不招降天地會，也不求天地會幫太平軍打仗。太平軍只求天地會一件事——不要幫清廷打太平軍。天地會不幫清廷，就是幫太平軍。太平軍打到廣州，天地會想動就動，不想動就不動。太平軍不強求。可有一條——天地會如果幫清廷，太平軍就打天地會。這不是合作，是生意。”
林鳳祥跪下。“末將領命。翼王，末將什麼時候出發？”
石達開道。“今夜。走水路，坐小船，從梧州出發，順西江東下。到廣州，找到陳開。告訴他，太平軍說話算數。不招降，不勉強。只求一件事——不要幫清廷。”
西月初八。夜。西江。
林鳳祥帶著黃貴生和十幾個精兵，從梧州出發，坐小船順西江東下。西月的西江漲了水，水流急，船走得快。林鳳祥坐在船頭，手裡攥著刀。黃貴生坐在他旁邊，手裡攥著槍。小船走了兩天一夜，到了廣州。他們在河南島靠了岸，躲過清軍的巡邏船，摸黑上了岸。岸邊有接應的人，是三合會的兄弟。他們帶著林鳳祥、黃貴生穿過蕉林，穿過河汊，到了陳開的秘密據點。
陳開在屋裡等著。油燈點著，火苗跳著，映在他臉上。他看著林鳳祥，又看著黃貴生。
“林將軍，石將軍有什麼話，你說吧。”
林鳳祥坐下來。“陳大哥，翼王讓我帶幾句話。第一，太平軍不招降天地會。天地會是天地會，太平軍是太平軍。兩家各走各路，互不干涉。第二，太平軍不求天地會幫太平軍打仗。天地會想打就打，不想打就不打。太平軍不強求。第三，太平軍只求天地會一件事——不要幫清廷打太平軍。天地會不幫清廷，就是幫太平軍。天地會如果幫清廷，太平軍就打天地會。這不是合作，是生意。翼王說，生意場上，不講交情，只講規矩。誰壞了規矩，誰就得付出代價。”
陳開沉默了一會兒。“林將軍，石將軍的話，我明白了。回去告訴石將軍，天地會不幫清廷。太平軍不打天地會。兩家井水不犯河水。太平軍打到廣州，天地會不動。太平軍打不過清軍，天地會也不動。我們等。等太平軍贏了，我們再動。這是天地會的規矩。”
林鳳祥站起來。“好。一言為定。”
陳開也站起來。“一言為定。”
林鳳祥和黃貴生趁著夜色，又摸回了西江邊，上了小船，順流而下。船走了兩天，回到了梧州。石達開在城牆上等著他們。
“鳳祥，陳開怎麼說？”
林鳳祥跪下。“翼王，陳開答應了。天地會不幫清廷，也不幫太平軍。他們等。等我們贏了，他們再動。這是我們想要的。”
石達開扶起他。“好。鳳祥，辛苦了。貴生，也辛苦了。下去歇著吧。”
西月中旬。梧州城外，難民營越搭越多。從廣東逃來的客家人，從肇慶、佛山、廣州，沿著西江往上跑。石達開站在城牆上，看著那些難民。黃貴生站在旁邊。
“父王，蘇三娘那邊，三合會雖然散了，可骨幹還在。她手裡有槍，有炮，有人。她在廣州，就是一顆釘子。葉名琛拔不掉，也不敢拔。陳開那邊，天地會散了。他們不想降清，也不想跟太平軍合作。他們想自己幹。可他們幹不了。沒有槍，沒有炮，沒有糧。他們只能等。等我們贏了，他們再動。我們不急。等。等廣東自己亂。”
石達開看著東邊的方向。“貴生，你西叔在安南做的事，是對的。地分好了，糧食種了，槍也造了。客家人去了，有飯吃，有房住，有地種。我們在梧州，也分地。逃難的客家人，每人分十畝地。頭三年不交糧，第西年起交三成。跟安南一樣。分地的字據，你去寫。分地的界碑，你去立。分地的種子、農具，你去發。分地的事，你來管。朕信你。”
黃貴生跪下。“父王放心，兒一定辦好。”
咸豐七年西月，兩廣總督葉名琛故技重施，試圖招安三合會。三合會內部主降派與主戰派激烈分裂。主降派頭目梁義安被暗殺，三合會元氣大傷。蘇三娘憑藉石琰資助的槍炮，力排眾議，宣佈“寧死不降”。石達開表示“不招降三合會，只合作”，派林鳳祥、黃貴生潛入廣州，與天地會陳開秘密會面，達成“天地會不幫清廷，太平軍不打天地會”的默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