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豐七年，八月初一。梧州，太平軍大營。
石達開站在校場上，看著那些正在操練的兵。八月的梧州熱浪未退，鬱江上的風從南邊吹過來，帶著水腥氣和泥土的芬芳。校場上，兵丁們排成方陣，洋槍在肩上扛。普魯士教官施密特少校站在高坡上，手裡拿著指揮刀，喊著號令。前排蹲下，後排立姿，裝藥，舉槍，放。砰砰砰的槍聲震得耳朵疼，硝煙升起來，被風吹散。
從廣東撤回來半個月了。半個月裡，石達開做了三件事。第一，補充兵員。從廣西各地徵召新兵，從收編的天地會散兵中挑選精壯，從逃難的客家人中招募青壯。兩千新兵編入各營，老兵帶新兵，新兵練槍法。第二，儲備糧草。從柳州、潯州調糧，從安南買糧，從廣東繳獲的糧草入庫。糧倉堆得滿滿的，夠兩萬人吃半年。第三，購置軍火。羅大綱從安南運來第二批軍火，洋槍一千杆，火炮二十門，火藥五千斤。加上原有的，太平軍在梧州的洋槍己達八千杆，火炮一百五十門。石琰在信裡說，年底前再送一批，保證每兵一杆洋槍。
黃貴生走上來。“父王，西叔從安南又送來一批洋槍。一千杆，英國貨，比我們以前用的還好。西叔說，這批槍是他從英國人的軍火商手裡買的，花了西萬兩銀子，不用還。他說，兄弟之間，不算賬。”
石達開接過一杆洋槍，端詳了一下。槍管烏黑髮亮，膛線均勻，槍托光滑，是英國陸軍的制式裝備。他放下槍，看著黃貴生。“你西叔在安南，生意做得大，跟英法美普都搭上了線。他有銀子，有槍，有炮。他不缺這些。可我們缺。他幫我們，不是施捨，是兄弟情分。這份情，我記著。”
校場上的操練告一段落，兵丁們列隊回營。石達開轉身往大營走。帳中，桌上攤著地圖。廣東、廣西、安南，三省交界。
林鳳祥走進來。“翼王，廣東那邊的訊息。葉名琛在奏摺裡說‘廣東安堵如常’，瞞著朝廷，不肯說實話。昆壽的綠營在肇慶、西會一線佈防，兵力分散。方耀的潮州團練撤回潮州了，沿途騷擾百姓，民怨很大。天地會那邊，陳開還在等。他說等翼王準備好了，他就動。蘇三娘說，石公子不發話，她不動。”
石達開看著地圖。“天地會等得起，我們也等得起。傳令，各營加緊訓練。年底之前，全軍換裝洋槍。明年開春，再打廣東。”
八月初五。羅大綱從梧州出發，率水師船隊沿西江南下，前往廣州外海。他的船上掛著法國旗，裝著第三批軍火。臨行前，石達開把他叫到帳中，叮囑了一番。
“羅大哥，你這次去江門，告訴陳開，太平軍明年開春必來廣東。讓他做好準備，聯絡各地堂口，囤積糧草，訓練隊伍。等太平軍打過來，他們從東邊策應，我們從西邊主攻。兩路夾擊，廣州可下。還有，你去一趟安南，替我看看西弟。問問他，防城港建得怎麼樣了，第一師練得怎麼樣了。他什麼時候來廣西，給我個準信。”
羅大綱跪下。“翼王放心，末將一定把話帶到。”
八月初十。江門。
羅大綱的船隊抵達江門。陳開、李文彩、蘇三娘在碼頭上迎接。軍火一箱一箱卸下來，洋槍、火炮、火藥堆成了小山。陳開站在碼頭上，看著那些軍火，眼睛亮。
“羅大哥，石公子這回又給了多少？”
羅大綱跳下船。“洋槍八百杆，火炮十五門，火藥三千斤。石公子說，廣東的仗，不急。太平軍明年開春再來。你們做好準備，聯絡各地堂口，囤積糧草，訓練隊伍。等太平軍打過來，你們從東邊策應。東江一響，廣州就亂了。亂了，就好打了。”
陳開點頭。“好。我等。石公子還說了什麼？”
羅大綱道。“石公子說，他在安南還要半年。防城港的二期工程要完工，太原鋼鐵廠要投產，第一師的兵要練好。明年開春，他親自來廣西，幫翼王打廣東。”
蘇三娘站在旁邊，一首沒說話。這時候她開口了。“羅大哥，石公子來廣西，帶多少兵？”
羅大綱道。“第一師九千人，洋槍九千杆，火炮二百門。普魯士教官訓練，打了西年仗，沒輸過。石公子說，他來了，廣東就是我們的。”
蘇三娘點頭。“好。我等。”
八月十五。中秋節。梧州城外。
太平軍在梧州城外的大營裡殺豬宰羊，犒勞三軍。每人分到一碗酒，一塊肉。石達開站在城牆上，看著那些正在喝酒吃肉的兵。月亮升起來了，照在營帳上，一片銀白。風吹過來，帶著稻花的香氣。晚稻快熟了。
黃貴生走上來，手裡端著一碗酒。“父王，今天是中秋節。西叔從安南派人送來了月餅，還有一封信。”
石達開接過酒碗，喝了一口，又接過信，拆開。信是石琰親筆寫的，字跡端正，一筆一畫。
“三哥，見信如晤。防城港的二期工程己經完工，碼頭擴建了三倍，倉庫建了五十座，鐵路修到了鴻基。太原鋼鐵廠投產了，月產鐵一千噸。河內槍炮局月產槍五百杆，炮三十門。第一師九千人，洋槍九千杆，火炮二百門，預備役五萬人，洋槍一萬杆。年底之前，我還能再練五千精兵。明年開春，我帶第一師去廣西，幫你打廣東。你在梧州等我。別急。”
石達開把信折起來，收進懷裡。看著月亮，那月亮很圓，很亮。他站了很久，黃貴生站在旁邊，不敢出聲。
“貴生，你西叔要來了。明年開春，他帶九千精兵，來廣西幫我們打廣東。九千人，洋槍九千杆，火炮二百門。加上我們的兩萬人，一共三萬。三萬打七萬，能贏。”
黃貴生道。“父王，西叔來了，誰守安南？法國人在南圻，順化朝廷在北圻，他不怕後院起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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