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分兵應對
咸豐七年,十月初一。柳州,太平軍大營。
石達開站在地圖前,己經站了整整一個時辰。十月的柳州涼了,柳江上的風從北邊吹過來,帶著山裡的寒氣。帳中點著油燈,火苗被風吹得東倒西歪,地圖上的山川河流忽明忽暗。各營主將兩列排開,甲冑在燈光下泛著冷光,沒有人說話。
北線的探子是辰時回來的。劉長佑的楚勇和蔣益澧的黔軍會師於慶遠,總兵力八千餘人,糧草彈藥充足。川餉川糧源源不斷地從西川運來,走貴州都勻、獨山,經荔波入廣西慶遠。這條“川-黔-桂”補給線是北路清軍的命脈。蔣益澧收攏了洛東敗退的三千殘兵,加上新招募的兩千新兵,士氣己經恢復。劉長佑吸取了上次被伏擊的教訓,行軍謹慎,步步為營,沿途修築營寨,不急不躁。
東線的探子是午時回來的。昆壽率綠營八千、水師戰船百餘艘進駐肇慶,在江面上日夜操練。方耀率五千潮州團練從潮州返回西線,在雲浮與昆壽會合,總兵力一萬三千人,前鋒首指梧州。方耀的兵雖然是從潮州來的,可都是精壯,洋槍一千杆,火炮二十門。他不急著打,他在等。等北線打起來,等石達開分兵去救,等柳州空虛。
張遂謀先開口。他的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像釘子釘在木板上。“翼王,兩路清軍合計不下兩萬人,從北、東兩面壓過來。我們只有兩萬人,分兵把守,處處薄弱。若兩路同時來攻,潯、柳二州難以兼顧。臣以為,不能被動挨打。要主動出擊,我們原來的思路不能用了,。”
石達開轉過身。“遂謀,你說怎麼打?”
張遂謀走到地圖前,手裡拿著一根細木棍。“先北後東、以守為攻。林鳳祥率五千人守柳州,正面阻擊劉長佑、蔣益澧的北路清軍。李開芳率五千人守潯州,抵禦昆壽的東路粵軍。翼王自率一萬人為機動,先北上擊潰北線清軍,再回師東進。北線清軍雖眾,然劉長佑與蔣益澧各懷心思,不能齊心。我集中主力攻其一路,他必潰。東路昆壽,隔江而守,我以水師扼之,他不得渡。先破北線,再回師東進,則兩路皆破。”
帳中安靜了片刻。林鳳祥站出來。“翼王,洛富、洛東的山區末將熟。去年我們在這裡打過一仗,把僧格林沁的八千前鋒打得全軍覆沒。這次劉長佑是步兵,他走得慢,可他不冒進。末將守住山口,他過不來。他不過來,我們就安全。他過來了,末將就撤。撤不了,就死。”
石達開看著他。“鳳祥,洛富、洛東的防線交給你。五千人,守住山口。不要硬拼,拖住他。他不上來,你也不下去。他對峙,你也對峙。等我從北邊回來。”
林鳳祥跪下。“末將領命。”
李開芳站出來。“翼王,潯州以東是西江,水急,灣多。昆壽要過江,先問末將的炮。末將的水師船不多,可炮不少。他過不來,我們就安全。他過來了,末將就撤。撤不了,就死。可有一條——不能讓他過江。”
石達開點頭。“開芳,潯州的防線交給你。五千人,守住西江。羅大綱的水師配合你,在江面上巡邏。昆壽渡江,就打。打不退,就守。守不住,就撤。”
李開芳跪下。“末將領命。”
石達開最後看著黃貴生。“貴生,你去安南。告訴你西叔,廣西的仗,我一個人打不了。他要來,就快來。晚了,就見不到我了。”
黃貴生跪下。“父王,兒一定把話帶到。西叔會來的。他一定會來的。”
十月初二。柳州以北,洛富山區。
林鳳祥帶著五千人從柳州出發,沿著山路往北走。走了兩天,到了洛富山口。洛富山口在柳州以北六十里,官道從兩山之間穿過,路窄,只能容兩三個人排走。兩邊是典型的喀斯特地貌,山不高,可陡,長滿了灌木和竹子。去年他在這裡打過一仗,秦日綱在這裡伏擊了僧格林沁的八千前鋒,打得敵人全軍覆沒。這回輪到他自己守了。
他把五千人分成三股。左股一千人守在左邊山上,右股一千人守在右邊山上,中股三千人守在山口。洋槍隊排成三排,炮口對著北邊的官道。壕溝挖了三道,寨牆築了兩層。山上堆了滾石,路邊埋了火藥桶。
副將走上來。“林將軍,劉長佑的楚勇還在北邊慢慢走。他走得很慢,一天只走三十里。每走三十里就紮營,挖壕溝,築寨牆。火炮架在營寨前頭,炮口對著山口。探子在山路上來回跑,前後左右都探遍了。他不敢快走,怕中埋伏。他不敢快走,我們就有時間。”
林鳳祥站在山頭上,看著北邊的方向。“有時間就好。傳令,各營加緊修築工事。壕溝再挖深一尺,寨牆再加高一層。火藥桶再埋一批,滾石再堆一堆。劉長佑不來,我們等著。他來了,就讓他嚐嚐洛富山口的厲害。”
十月初三。潯州以東,西江邊。
李開芳帶著五千人從潯州出發,沿著西江東岸往下游走。走了兩天,到了鬱南、藤縣一線。西江在這裡拐了一個大彎,江面寬闊,水流湍急。對岸就是廣東,昆壽的綠營和方耀的潮州團練在對岸集結,隨時可能渡江。
他在江邊築了炮臺。炮臺是石頭砌的,不高,可結實。炮臺上架著二十門火炮,炮口對著江面。水師戰船泊在江邊,船上的炮也對著江面。岸上挖了壕溝,壕溝後頭築了土牆,土牆後頭是洋槍隊的陣地。
副將走上來。“李將軍,昆壽在對面紮了營,不走了。他的戰船在江面上游弋,可不敢靠近。我們的炮臺架在岸邊,他的船靠過來,炮臺上的炮就打。他打了幾次,損失了十幾條船,不敢再靠了。可方耀的潮州團練不坐船,他走陸路,從鬱南以北的山路繞過來。末將以為,應該在北邊也設防。”
李開芳看著北邊的方向。“傳令,分兵。兩千人守江邊,三千人守北邊。方耀從北邊繞過來,企圖側擊我們的側翼。他來了,就打。打不過,就撤。撤不了,就死。”
十月初五。柳州以西,石達開大營。
石達開率一萬人從柳州出發,繞過劉長佑正面,從西側奔襲慶遠府。一萬人,洋槍五千杆,火炮五十門。隊伍走得快,沿著山路往北走。黃貴生己經去了安南,林鳳祥在北線守著,李開芳在東線佈防。他必須速戰速決,先打掉北線清軍的後路,逼劉長佑退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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