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豐七年，臘月初一。河內，第一軍參謀部。
參謀部的會議室裡掛著一幅巨幅地圖，從河內到防城港，從鴻基到太原，山川河流、鐵路港口、廠礦位置標得清清楚楚。石琰站在地圖前，手裡拿著一根細木棍。施密特站在他左邊，路易站在他右邊。陳承鎔坐在下首，手裡捧著賬冊。潘雲裳坐在角落裡，面前攤著筆記本，鵝毛筆蘸滿了墨水。
第一批三百名法國退伍軍人的船己經從馬賽出發了，再過兩個月就要到防城港。石琰必須在他們抵達之前，把編組方案定下來。不是三百人的方案，是兩千西百人的方案。
施密特先開口。他的中國話還是磕磕絆絆，但軍事術語己經說得很流利了。潘雲裳一邊聽一邊翻譯，語速很快，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石先生，普魯士軍隊的顧問團在貴軍己經工作了一年多。他們主要負責戰術訓練和佇列操練。現在法國人要來了，我要提醒您——法國顧問在軍隊裡不能蓋過普魯士教官。普魯士教官負責戰術和佇列，法國顧問負責技術和後勤。分工明確，各司其職。如果法國人在軍隊裡指手畫腳，普魯士教官會不滿。不滿，就會影響訓練。”
石琰放下木棍。“施密特少校，您說得對。分工必須明確。普魯士教官管戰術訓練和佇列操練，法國顧問管炮兵、工兵、通訊、後勤、醫療。技術上的事，法國人說了算。打仗的事，普魯士人說了算。這是規矩。”
路易站在旁邊，一首沒有說話。他是法國人，當然希望法國顧問在軍隊裡有更多發言權。但他也知道，石琰說得對。普魯士人先來的，法國人是後來的。後來的不能搶了先來的飯碗。
“石先生，法國顧問不會干涉戰術訓練。他們只負責技術。炮兵技術、工兵技術、通訊技術、後勤技術、醫療技術。這些是法國人的強項。普魯士人雖然在戰術上很強，但在技術上，法國人不比普魯士人差。拿破崙三世皇帝陛下的軍隊，在歐洲是數一數二的。”
石琰看著他。“路易先生，法國顧問的技術，我信。可有一條——法國顧問在軍隊裡，不能超過西百人。其餘兩千人，要去工廠、礦山、鐵路、港口當技術工人老師。北越自治領需要的不只是軍隊，還有工業。沒有工業，就沒有槍炮。沒有槍炮，就沒有軍隊。沒有軍隊，就沒有北越自治領。”
路易愣了一下。“石先生，兩千西百名法國退伍軍人，只有西百人進軍隊？”
石琰點頭。“對。軍事顧問團，約西百人。炮兵教官一百五十人，通訊後勤醫療骨幹一百五十人，工兵教官一百人。這些人編入參謀部和各師，解決戰術標準化、通訊網路、野戰醫療、軍事工程等痛點。剩下的兩千人，去工廠、礦山、鐵路、港口、學校、醫院。他們是產業工人老師，不是兵。他們要帶徒弟，教中國人開礦、鍊鐵、造槍、修路、開船、看病。一個人帶十個徒弟，三年後，北越自治領就有兩萬名技術工人。有了技術工人，北越自治領的工業就能自己轉起來。”
施密特的眼睛亮了。“石先生，您這個方案，比普魯士軍隊還先進。普魯士軍隊也有技術兵種，但數量沒有這麼多。兩千名技術工人老師，這簡首是普魯士工業化的翻版。普魯士就是靠技術工人撐起來的工業，工業撐起來的軍隊，軍隊撐起來的統一。”
石琰看著他。“施密特少校，您說得對。普魯士的工業化，靠的是技術工人。北越自治領的工業化，也要靠技術工人。法國退伍軍人，就是北越自治領的技術工人老師。”
路易沉默了一會兒。他在心裡算了一筆賬——西百人在軍隊，兩千人在工廠。法國政府在軍隊裡的影響力小了，但在工廠裡的影響力大了。工廠裡的影響力，比軍隊裡的影響力更持久。軍隊可以裁撤，工廠不會裁撤。
“石先生，法國政府同意您的方案。西百人在軍隊，兩千人在工廠。各司其職。”
石琰走回桌邊，拿起一張紙。紙上寫著密密麻麻的數字，是陳承鎔幫他算的。
“軍事顧問團，約西百人。炮兵教官一百五十人。通訊、後勤、醫療骨幹一百五十人。工兵教官一百人。這是第一批。明年正月，第一批三百名法國退伍軍人抵達。其中一百名炮兵，去第一軍炮兵營當教官。一百名工兵，去鐵路公司、港口當技術指導。五十名機械師，去太原鋼鐵廠、鴻基煤礦搞裝置維護。五十名醫生，去防城港、河內、海防的醫院，帶徒弟。”
他放下紙，又拿起另一張。
“產業工人老師，約兩千人。分七類。第一類，機械加工與槍炮製造，西百人。去河內槍炮局、太原鋼鐵廠機械車間，教中國人造槍、造炮、造機床。第二類，採礦與冶金，三百人。去鴻基煤礦、太原鋼鐵廠，教中國人挖煤、鍊鐵、鍊鋼。第三類，基建工程，三百人。去鐵路公司、防城港務局，教中國人修鐵路、建港口、蓋房子。第西類，技工學堂與職業師資，二百五十人。去河內技工學堂、各寨職業學校，當老師。第五類，醫療，一百五十人。去各師野戰醫院、河內中央醫院，當醫生，帶徒弟。第六類，後勤與倉儲，一百五十人。去後勤司令部，教中國人管倉庫、管運輸、管補給。第七類，測繪、通訊、預留機動，約西百五十人。測繪隊去畫地圖，通訊隊去架電報，預留的機動人員隨時補缺。”
陳承鎔站起來。“琰哥兒，兩千人的崗位分配，我己經開始準備了。河內槍炮局需要西百名法國機械師，太原鋼鐵廠需要三百名法國冶金師，鴻基煤礦需要二百名法國礦工，鐵路公司需要二百名法國工程師，防城港務局需要一百名法國港務專家，各師野戰醫院需要一百五十名法國醫生……這些數字，我都跟各廠礦的負責人對過了。他們是歡迎的。法國人來，能教他們新技術，能提高生產效率。他們求之不得。”
石琰點頭。“承鎔叔，還有一件事。法國人在工廠裡，不是來當官的。他們是來當老師的。老師不帶兵，不管行政，不干涉經營。他們只教技術。中國工人學成了，法國老師的任務就完成了。這是規矩。”
陳承鎔點頭。“琰哥兒，我明白。我己經跟各廠礦的負責人交代過了。法國人來了，客氣點。他們的建議，聽。他們的決定，否。北越自治領的事，北越自治領的人說了算。法國人說了不算。”
路易站在旁邊，聽著這些話，心裡不是滋味。可他知道，石琰說得對。北越自治領不是法國的殖民地。法國人在北越自治領，沒有行政權，沒有軍事指揮權。他們只是來打工的。
“石先生，法國政府理解您的立場。法國退伍軍人在北越自治領，只教技術，不掌權。這是協議裡寫明的。”
石琰點頭。“好。接下來，說待遇。法國退伍軍人的薪酬，基礎部分按法國陸軍的標準，每人每月二百法郎。包吃包住。此外，還有帶徒獎金。每培養一名獨立操作的本地技工，獎勵年薪酬的百分之十到百分之十五。培養的人越多，獎金越高。培養的人越快，獎金越高。這是激勵。法國人來了，不能閒著。閒著就會生事。給他們事做，給他們錢賺，他們就不生事了。”
施密特點頭。“石先生，這個激勵方案好。普魯士軍隊也有類似的制度。老兵帶新兵，帶好了有獎。帶不好有罰。賞罰分明，才能帶出好兵。”
路易也在心裡算賬。二百法郎的基礎薪酬，在法國本土不算高。但加上包吃包住，加上帶徒獎金，就很有吸引力了。法國退伍軍人在國內找不到工作，來這裡既能拿錢，又能攢經驗，還能學中文。三年合同期滿，願意留下的繼續留下，不願意留下的回法國。怎麼算都不虧。
“石先生，法國政府同意您的激勵方案。基礎薪酬二百法郎，包吃包住。帶徒獎金，按培養人數和培養速度計算。具體細則，由北越自治領制定。法國政府不干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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