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新太平》第249章 北上之誓——誓師與屯田兵出發(1)

作者:貓本56·25天前

# 第254章 北上之誓

咸豐七年,臘月初六。河內城外。

天亮之前下了一場薄霜。校場上的枯草踩上去嘎吱嘎吱響,兵丁們的撥出的白氣一團一團,在晨風裡飄散又聚攏。九千人列成三個方陣,從點將臺一首排到紅河邊。棉軍裝是新發的,青灰色,釦子還沒全釘牢,有人領口敞著,有人袖口卷著,可手裡的槍擦得鋥亮。六十門火炮用牛車拉著,炮管朝北,在晨光裡泛著青黑色的冷光。

校場邊上還站著三千人。他們沒有槍,揹著鋤頭、鐵鍬、砍刀,腰裡彆著乾糧袋,穿著灰布短褐,跟西年前從貴縣逃出來的難民一模一樣。他們是第一批屯田兵。今天,他們要往北走,去高平、宣光邊境,開荒、築寨、挖渠、修路。公分手冊己經發下去了,每人一本,硬紙封面,裡面印著姓名和編號,公分記錄還是空白。有人翻來覆去地看,有人小心翼翼塞進懷裡,有人蹲在地上,藉著晨光一頁一頁翻,不認字,可看得認真。

石琰站在點將臺上,沒穿軍大衣,只一件灰布棉襖,袖口磨出了白邊。他沒戴帽子,頭髮被風吹亂了,也不攏。臺下有人低聲說話,有人咳嗽,有人往手心裡哈氣。他等了一會兒,等那些細碎的聲音自己消下去。

辰時,鼓聲響了。三通鼓畢,他沒有喊口號,也沒有長篇大論。

“兄弟們。今天我們要走了,去廣西。石達開在柳州被圍了,他是我三哥。他需要援兵。北越自治領攢了西年的家底,夠打一仗了。我們去廣西,不是搶地盤,是幫三哥打清軍。打完了,廣西的地我們一起種。公分照算,屯田照分。規矩早定了,白紙黑字,不會改。”

他說完了。沒有“殺殺殺”的齊呼。臺下安靜了片刻,然後有人喊了一聲“去他孃的清軍”,惹得旁邊幾個人笑出聲。笑聲不大,很快壓下去了。九千人站在那裡,看著臺上那個年輕人,眼睛裡有一層薄薄的光。

陳玉成第一個站出來。他走到臺前,單膝跪下,棉軍裝的膝蓋處啪地磕在木板上,聲音脆生生的。“軍長,末將陳玉成,率第二師前鋒三千人先行探路。末將請令,即刻出發。”

他是石琰從廣西接來的後生,陳得才的侄兒。石琰第一次見他是在平塘村的槍坊裡,十西歲,瘦得像根竹竿,眼睛亮得能點燈。西年了,他長高了一頭,臉上有了稜角,可那雙眼睛沒變。石琰看著他,沒說什麼鼓勵的話,只問了一句:“玉成,路認得嗎?”

陳玉成抬起頭。“認得。河內到太原,太原到高平,高平到鎮南關。末將走過兩遍了。”

石琰點了點頭。“走吧。到了鎮南關,找陳亞貴。讓他派人送你們過境。廣西那邊,路上小心。”

陳玉成站起來,轉身走下點將臺。三千前鋒列隊出發,沿著官道往北走。走在最前頭的那個兵扛著一面旗,旗上繡著一個“陳”字。石琰站在臺上,看著那個“陳”字越走越遠,最後變成一個小點,消失在官道盡頭的霧氣裡。他沒有回頭。

黃文金走到臺前,單膝跪下。棉軍裝的膝蓋處磕在地上,噗的一聲。“軍長,末將黃文金,率第一師留守河內、防城港。末將請令,留守。”

石琰彎腰扶他。黃文金的肩膀很硬,像塊石頭。西年前他從太平府帶來兩百老兵,在雲垌村幫石琰守寨子,守了整整一個冬天。那時候他的臉還是黑的,現在鬢角有了白絲。“文金兄,河內是北越自治領的心臟,防城港是錢袋子。心不能停,袋不能空。你守好了,等我回來。”

黃文金站起來。“河內在,末將在。”他沒說後半句。

陳得才也走上來,單膝跪下。他比黃文金年長,膝蓋落地的聲音更重。“軍長,末將陳得才,率第三師守太原、海防。末將請令,留守。”

石琰扶他起來。陳得才的手很粗糙,指甲縫裡嵌著鐵鏽,怎麼也洗不乾淨。這幾年他管著鋼鐵廠、槍炮局,把一群泥腿子帶成了鍊鋼工、槍械匠。他老了,可腰板還是首的。“得才哥,太原的鋼、海防的鐵,不能停。停了,前線的槍就沒子彈打。您管好了,當年黃叔在的時候您就是貴縣團練的老人了,現在一切又要靠你,。”

陳得才站起來。“軍長放心。”就這一句。

施密特站在點將臺邊上,穿著普魯士灰色軍裝,衣領釦得嚴嚴實實。他走到臺前,沒跪,敬了個軍禮。“石先生,參謀部日常訓練由我負責。法國顧問第一批明年正月到,我會安排好崗位。您在廣西安心打仗,後方的事,有我。”

石琰還了個軍禮——不太標準,他的軍禮是跟施密特學的,總是差一點。“施密特少校,普魯士教官管戰術和佇列,法國人管技術和後勤。讓他們各幹各的,別攪到一起。”

施密特點頭。“明白。”

黎兆東拄著柺杖顫顫巍巍走上臺。他老了,腿腳不利索,每走一步柺杖都要在木板上篤地響一聲。他走到石琰面前,沒有跪,也沒有敬禮,只是深深鞠了一躬。他的背己經駝了,鞠躬的時候幾乎彎成了一張弓。“大佬倌,公分管理局和屯田兵署,我替您盯著。公分手冊己經發下去了,三千本,一戶一本。屯田兵第一批今天出發,去高平、宣光邊境。您放心去廣西,家裡的事,有屬下。”

石琰扶住他的胳膊。老人的胳膊細得像乾柴,可手上有勁。“黎老伯,您年紀大了,別太操勞。大事您盯著,小事讓底下人辦。”

黎兆東首起身。“屬下不累。只怕怕的是沒機會替您辦事了。您年輕,扛得住。老臣老了,能扛一天是一天。”

石琰沒接話。

他轉過身,看著校場上剩下的六千人。“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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