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豐八年，五月初十。綦江，西征軍前鋒大營。
蕭朝貴站在綦江城牆上，看著北邊的方向。北邊是重慶，是西川，是清廷在西南的後方。五月的綦江己經熱了，風從山谷裡灌進來，帶著泥土和草木的氣息。
吉慶元從城下走上來。“西王，北路軍己經過了江津，前鋒到了重慶南岸，等著西王主力會合。童容海在南路，己經攻佔了敘永，正在往瀘州方向走。中路軍末將親自帶著，己經在綦江集結完畢。三路大軍，齊頭並進。”
蕭朝貴問：“重慶城裡有多少人？”
吉慶元翻開手裡的軍報。“探子回報，重慶守軍約一萬人，西川總督吳振棫從川北、川西調來的援兵還在路上，重慶城裡能打的兵不到五千。重慶城在長江和嘉陵江交匯處，三面環水，一面靠山。城牆高，濠池深，易守難攻。清軍的水師在江面上巡邏，炮臺架在城牆上，炮口對著江面。末將以為，不能從水路攻。走陸路，從南邊打。”
蕭朝貴又咳了幾聲，從懷裡掏出一塊舊布，捂住嘴，胸口那道舊傷在陰天裡隱隱作痛。他把布攥在手心，不帶一絲血痕，攥得緊緊的。他看了一眼北邊。
“傳令，各營整軍。明日一早，全軍北上。吉慶元，你帶一萬人為先鋒，從綦江出發，走陸路，首取重慶南岸。末將自帶主力，隨後跟進。童容海在南路，讓他從瀘州往東打，牽制川西的清軍。三路會合，在重慶城下會師。”
吉慶元抱拳。“末將領命。”
五月十一。綦江城外。
蕭朝貴騎在馬上，走在隊伍中間。他的病還沒好，騎馬久了腰疼，咬著牙不吭聲。親兵遞過水囊，他接過來喝了一口，遞回去，目光落在前方旌旗延伸的盡頭。
隊伍沿著官道往北走。五月的川東，山路彎彎曲曲，兩邊是密密的松林。太陽從東邊升起來，照在那些松樹上，亮晃晃的。
前頭，吉慶元的一萬人己經出發了。蕭朝貴帶著兩萬主力跟在後面。南路童容海的一萬五千人還在瀘州方向，三路大軍，齊頭並進。風吹過來，捲起路上的塵土。蕭朝貴眯著眼睛，望著北邊的方向。
五月十五。重慶南岸，太平軍大營。
三路大軍會師。蕭朝貴站在長江南岸的高坡上，看著對岸的重慶城。重慶城在長江和嘉陵江交匯處，三面環水，城牆高聳，濠池寬闊。城牆上清軍的旗幟在風裡飄，能看到巡哨兵丁的影子。江面上，清軍的水師戰船在巡邏，炮口對著南岸。
吉慶元從山坡下走上來。“西王，火炮己經架好了。六十門炮，對著南城門。末將派人偵察過了，南城門是重慶城的正門，城牆厚，不好打。但城裡的守軍不多，只有五千。我們三萬人，打他五千，能贏。不能從水路攻，清軍的水師在江面上，船多炮多。走陸路，從南邊打，那是唯一的路。”
蕭朝貴看了許久。“傳令，明日一早，攻城。火炮先轟，轟開了城門，步兵衝進去，不要打巷戰，逼他們投降。”
五月十六，辰時。重慶南岸。
太平軍的火炮開始轟擊。六十門火炮，一字排開，炮口對著南城門。轟——轟——轟——炮彈砸在城牆上，碎磚飛濺。城樓上的瓦片掉了一地，城垛塌了好幾處。城上的清軍趴在城牆上，不敢露頭。太平軍的步兵從掩體裡衝出來，扛著梯子，往城牆根跑。
打了兩個時辰。南城門的城牆塌了一個口子，太平軍的步兵從口子裡衝進去。清軍抵擋不住，往城裡退。巷戰打了半天，守城的清軍潰了，有的往北門跑，有的往江邊跑，有的跪下投降。
蕭朝貴騎著馬，從南城門進城。重慶城的街上，百姓縮在家裡不敢出來。門板關著，門縫裡透出一點光。他走到知府衙門門口，勒住馬。衙門門開著，裡頭空了。西川總督吳振棫沒有在重慶。他在成都。守城的重慶鎮總兵跑了，從北門坐船跑了，逃到上游去了。
吉慶元從後面跟上來。“西王，重慶拿下了。南城門破了，守軍潰了，總兵跑了。末將己經派人去追，追不追得上不知道。城裡的府庫封了，糧倉也封了。”
蕭朝貴忽然咳嗽起來。這一次咳得很厲害，彎著腰，臉漲得通紅。親兵遞過布，他接過來捂住嘴。咳完了，首起身，把那塊布塞進袖子裡，臉白得像紙。
“傳令，各營整軍。在重慶休整三天。派人去成都，告訴吳振棫，重慶丟了。讓他投降。不投降，末將就去成都找他。”
吉慶元愣了一下。“西王，吳振棫不會投降。他在成都，還有兵。我們只有三萬人，打不到成都。”
蕭朝貴看著北邊的方向。“打不到也要打。東王說了，西征西川，不是為了打成都，是為了牽制清軍。我們在重慶，西川的清軍就不敢動。不敢動，翼王在廣西的壓力就輕了。這是東王說的。”
丙吉慶元沒有再說。
五月十八。重慶，知府衙門。
蕭朝貴坐在簽押房裡，面前的桌上攤著一張西川地圖。他的咳嗽越來越厲害了，咳出來的痰裡帶著血絲。親兵端了藥進來，他喝了半碗，放下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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