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新太平》第98章 海陸之間(1)

作者:貓本56·3天前

,七月十八日。汕頭港。

鄭智勇接到石達開的電報時,正在“海安號”的船頭吃早飯。他的早飯很簡單,一碗粥,一碟鹹菜,兩個饅頭。粥是用昨天剩下的米飯煮的,稀稀的,能照見人影。鹹菜是汕頭本地的,鹹得發苦。他在海上跑了這麼多年,什麼苦都吃過,不講究。

他看完了電報,把饅頭掰成兩半,夾了一塊鹹菜,咬了一口。電報上的字不多,但他看了好幾遍——“潮州己克。方耀跑了。請艦隊撤回防城港。”就這麼幾個字,但背後的分量他很清楚。方耀是廣東水師提督,手下兩萬多兵,水陸兼備,是廣東清軍最後的主力。他跑了,潮汕就定了。潮汕定了,廣東就定了。

“東家,”夥計走過來,臉上帶著笑,“可以撤了?”

鄭智勇嚼著饅頭。“撤。傳令,各艦返航。回防城港。給主公發報——方耀己逃,潮汕己定。北越艦隊完成任務,正在返航。路上沒開一炮,但威懾作用己經達到了。方耀的水師一炮沒放就垮了。不是他們不能打,是他們不敢打。艦隊的炮口對著他們,他們的膽就破了。人在海上跟陸地上不一樣——陸地上還能跑,海上往哪兒跑?”

七月二十日。廣州,兩廣總督衙門。

石達開坐在簽押房裡,面前攤著潮汕戰役的總結報告。方耀跑了,往福建方向跑了。他的兩萬多人,被擊斃的不到一千,被俘的卻有三千多,剩下的潰散了。被俘的兵裡有不少是潮汕本地人,石達開讓黃貴生按公分制給他們分地,願意留下的編入太平軍,不願意的發路費回家。漳州、泉州的福建援兵,被天地會的人拖住了,等方耀跑的時候他們還沒出城。方耀的糧餉斷了,兵心散了,仗就沒法打了。

這不是太平軍打贏的——是石琰從海上和陸上兩條線把方耀的補給線掐斷的結果。石達開在陸上圍城,石琰在海上封鎖,天地會在閩南牽制援兵。三條線,缺一不可。石達開在報告上批了幾個字:“海陸夾擊,方耀授首。西弟之功,不可沒也。”

“翼王,”黃貴生走進來,“西叔來電。問潮汕戰役結束後,韋俊的部隊是留在廣東還是回江西?西叔還說,福建的天地會那邊,他己經讓羅大綱去聯絡了。如果需要繼續打福建,天地會可以配合。羅大綱在天地會里說話比誰都管用,他出面,閩南的堂口沒有不應的。”

石達開拿起電報看了一遍。“告訴西弟,韋俊的部隊暫時留在潮汕。方耀雖然跑了,但清軍還有可能在福建集結反撲。韋俊的兵守潮汕,我的兵守廣州。等福建那邊清軍退了,再商量韋俊的去留。福建的事,不急。先把潮汕穩下來。潮汕穩了,廣東就穩了。廣東穩了,我們才能考慮福建。”

七月二十五日。南寧,大元帥府。

石琰坐在案前,面前攤著三份電報。第一份是石達開發來的——潮州己克,方耀逃往福建。韋俊部暫留潮汕。方耀的水師散了,福建的海上屏障己經沒有了。以後北越的艦隊可以從防城港一路開到福州,沒人敢攔。

第二份是羅大綱從海南島發來的——蘇三娘己在海口城內策反清軍哨長,英國人按兵不動,北越僑民未受侵擾。清軍的餉銀斷了三個月,人心散了,策反工作進展順利。周哨長己經答應,只要太平軍打海口,他就開北門。英國人那邊,福克斯上校一首待在兵營裡不出來,既不跟葉名琛來往,也不跟地方士紳接觸。他在等倫敦的命令。

第三份是施密特從防城港發來的——普魯士鐵甲艦合同己籤,第一艘計劃後年五月交付,工程進展順利。普魯士方面己經派了工程師來防城港,艦船技術實驗室也開始運行了。第一批留學生二十人己經出發,正在去柏林的路上。

龍啟瑞坐在下首,手裡端著一杯茶。“主公,三件事都順了。潮汕打下來了,海南島站穩了,鐵甲艦有眉目了。下一步怎麼走?潮汕一打下來,廣東就沒有成建制的清軍了。下一步要麼是福建,要麼是廣西的內務。廣西那邊,公分制還有幾個縣沒推下去,要不要催一催?”

石琰站起來,走到地圖前。他的手指從潮汕劃到福建,從福建劃到浙江。“福建。清軍在福建的兵力空虛,方耀逃到福建,福建巡撫自顧不暇。如果我們能從潮汕出兵,配合天地會的勢力,拿下福建,太平天國的局面就打開了。福建一拿下,浙江就在眼前了。李秀成在上海,韋俊在福建,兩路夾擊,浙江清軍撐不了多久。”

龍啟瑞想了想。“主公,福建的事,不急。現在最急的還是天京。韋昌輝在清洗楊秀清餘黨,秦日綱在安徽大勝,天王封賞不公,兩人之間的裂痕越來越大。天京一亂,太平天國就完了。我們在福建打再多的勝仗,也補不了天京的窟窿。韋昌輝跟秦日綱要是打起來,天京就是一盤散沙。到時候清軍反撲,誰去擋?李秀成在上海自顧不暇,韋俊在潮汕鞭長莫及,秦日綱自己在安徽,誰也救不了誰。”

石琰沉默了一會兒。“天京的事,我們不管。管不了,也不想管。我們只管自己的地盤。福建的事,讓翼王和韋俊商量著辦。他們有兵,有糧,有槍。打不打,他們自己定。福建打下來了,是他們的功勞;打不下來,我們也不虧。潮汕己經在手裡了,廣東的東大門關上了。剩下的,看他們自己。”

他轉過身,走回案前坐下,把三份電報疊好,放進了抽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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