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二年,二月初五。南寧,大元帥府簽押房。
龍啟瑞從河內趕回來了。他進門的時候,石琰正坐在案前看檔案。龍啟瑞的衣裳上全是土,靴子上沾著紅泥——從河內到南寧的鐵路雖然通了,但過了鎮南關之後還是得騎馬,路不好走,顛得他骨頭都快散了。
“主公,”龍啟瑞坐下,端起桌上的茶壺灌了兩口,“秦日綱的信,我看了。補給線的事,我有幾個想法。”
石琰放下檔案。“說。”
“第一,走江西。韋俊在贛州,楊輔清也在贛州。他們兩個人加起來有兩萬多兵。等他們拿下景德鎮、饒州、九江,江西與安徽的通道就打通了。到時候,從贛州經九江到廬州,比從廣西首接運近一半。第二,走河南。河南是捻子的地盤,張樂行跟我們沒有仇,跟秦日綱也沒有仇。我們出錢,買他的路。他的捻子不攔我們的糧隊,我們的糧隊借他的道走。第三,走上海。上海是李秀成的地盤,但清軍的兵力也在面前,但是進入安徽也是非常容易的。這條路最危險,但最近。”
石琰想了想。“走江西。韋俊是自己人,信得過。捻子靠不住,今天收了錢,明天翻臉不認人。湖北更不行,清軍的地盤,進去了出不來。”
龍啟瑞點了點頭。“那就走江西。但韋俊要再次拿下九江,才能打通通道。九江是江西的門戶,清軍重兵把守,不好打。”
“不好打也要打。”石琰站起來,走到地圖前。“韋俊在贛州,楊輔清也在贛州。兩個人合兵,有兩萬多人。清軍在九江的守軍不到五千,兵力上我們有優勢。但九江城牆堅固,火炮多,硬攻傷亡大。讓韋俊圍,圍到他們糧盡。九江的糧草從長江運來,我們在江面上截他的糧船。”
龍啟瑞皺了皺眉。“主公,我們沒有內河水師。長江上的水師是湘軍的,船多炮多。我們的艦隊是海上的,開不進長江。”
石琰想了想。“讓鄭智勇去。他的船隊是商船,但船小,吃水淺,能進長江。不跟清軍水師打,只劫糧船。夜裡摸上去,放火。燒了就跑。”
龍啟瑞笑了。“鄭智勇這個人,膽子大,什麼船都敢開。他要是能把長江上的糧船燒了,九江的守軍撐不過一個月。”
“那就讓他去。給他調五艘最快的船,裝上燃燒彈,走海路進長江口,逆流而上。到了九江段,夜裡動手。燒完就跑,不要戀戰。”
當天下午,石琰召見了鄭智勇。
鄭智勇從防城港趕來,穿著一身短打,皮膚曬得黝黑,手上全是繭子。他在碼頭上跑了十幾年船,從紅頭船跑到蒸汽船,從曼谷跑到防城港,從防城港跑到廣州,從廣州跑到上海。南中國海的每一條航道他都爛熟於心,哪裡的水淺、哪裡的礁多、哪裡的洋流急,他閉著眼睛都能畫出來。
“鄭老闆,”石琰把地圖攤在桌上,“江西九江,清軍的糧船從長江上運。你替我去燒。五艘船,裝上燃燒彈,從上海進長江口,逆流而上,到九江段。夜裡動手,燒完就跑。”
鄭智勇看著地圖,手指從長江口劃到九江。“一千多里路,逆水,走半個月。清軍水師有炮船,長江上是他們的地盤。我的船是商船,沒有炮,打不過。”
“不跟他們打。夜裡摸上去,放火。燒了就跑。他們追不上你。”
鄭智勇想了想。“主公,長江上的糧船,不是一艘兩艘。一次燒不完,要分批燒。九江的守軍糧草斷了,湘軍的水師就會來巡邏。巡邏多了,我們的船就不好下手了。所以下手要快,要狠,要在他們反應過來之前,把他們的糧倉燒光。”
他沉默了片刻,手指在地圖上來回比劃。
“給我一個月。一個月之內,把九江的糧倉燒光。”
石琰看著他。“你有把握?”
“有。不是為了韋俊,是為了主公。韋俊在江西打下來,主公的地盤就大了。主公的地盤大了,我的生意就大了。大家都有好處。”
石琰點了點頭。“去吧。小心點。船燒了可以再買,人沒了就什麼都沒了。”
鄭智勇抱拳,轉身走了。
當天晚上,簽押房。
石琰一個人坐在案前,面前攤著林啟昌送來的艦隊訓練計劃。計劃寫得非常詳細——第一週炮術訓練,第二週編隊航行,第三週夜航訓練,第西周實彈射擊。每一週的訓練內容、時間、地點、參加艦隻,都列得清清楚楚。法國顧問在每一頁上都簽了字,字跡花哨,但意思是認真的。
他看完了,把計劃放在桌上。
“承鎔哥,”他對門口的陳承鎔說,“給林啟昌發個信——不是電報,是信。告訴他把兵練好,把炮打準。三個月後,我要看到第一艦隊能打仗。不是紙上談兵,是真刀真槍地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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