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夜裡,閩江口外海。
林啟昌接到了石達開的電報。他看了一遍,對副官說:“傳令,明日拂曉,炮擊福州港炮臺。目標——港口的清軍炮臺,不要打城。各艦準備,拂曉開火。”
三月初二,拂曉。閩江口。
天剛矇矇亮,海面上起了薄霧。北越艦隊的十二艘軍艦排成一字縱隊,緩緩駛入閩江口。炮口對準了福州港的炮臺。
“放!”
“鎮海號”的主炮開火了。二百西十毫米炮彈砸在炮臺上,磚石碎裂,塵土飛揚。清軍的炮臺還擊了,幾發老式炮彈落在海面上,激起幾根水柱,離北越的軍艦還有幾百米遠。射程不夠,根本打不著。
炮擊持續了半個時辰。福州港的三座炮臺全部被摧毀,福建水師的幾艘戰船也被擊沉在港內。碼頭上火光沖天,濃煙滾滾。
林啟昌放下望遠鏡。“傳令,各艦撤回外海。任務完成。給翼王發報——福州港炮臺己摧毀,福建水師己喪失戰鬥力。福州城己無外援。”
當天上午,福州城內,巡撫衙門。
李福泰站在城牆上,看著閩江口方向的濃煙。炮臺被毀了,水師戰船被擊沉了,港口被封鎖了。援兵不會來了,糧草不會來了。城裡的糧草只夠吃半個月了。
他轉過身,走下城牆。腳步很重,靴子踩在石階上,噠噠噠,一聲一聲,在空曠的城牆上回蕩。
“傳令,”他對副將說,“各營死守。沒有援兵,沒有糧草,也要守。守不住,也要守。”
副將低下頭。“是。”
李福泰走進簽押房,鋪開一張紙,提筆給曾國藩寫第二封信。字跡比第一封更潦草,有幾個字寫錯了又塗掉。
“曾大人:福州危在旦夕。北越艦隊炮擊港口,炮臺盡毀,水師覆沒。太平軍兩萬七千人圍城,糧道斷絕。弟守城不過十日。望大人速發援兵。若援兵不至,弟與城共存亡。李福泰頓首。”
他寫完了,把信摺好,封了火漆。他沒有叫親兵。他知道,這封信送不出去。城外全是太平軍,城內的糧草只夠吃半個月。就算信送出去了,曾國藩也來不及救他。曾國藩在浙江,自顧不暇,哪有餘力來救福建?
他把信放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涼了,苦。他沒有皺眉。
當天晚上,福州城外,太平軍大營。
石達開坐在營帳裡,面前攤著林啟昌發來的電報。福州港炮臺己摧毀,福建水師己喪失戰鬥力。他看完了,把電報放在桌上。
“傳令,”他對黃貴生說,“各營加緊圍城。壕溝再挖深一尺,炮臺再築高一座。城裡的糧草撐不了幾天了。等他們糧盡了,我們就攻城。”
黃貴生猶豫了一下。“父王,西叔的艦隊要不要撤?”
“不撤。讓他們繼續封鎖。福州城裡的糧草斷了,但福建其他地方的清軍還可能從海上運糧來。艦隊不撤,他們就進不來。”石達開站起來,走到帳門口,看著遠處福州城的輪廓。城牆上火把稀疏,比昨天又少了幾盞。城裡的糧草在減少,兵在減少,士氣在減少。他知道這些。
“傳令,”他對黃貴生說,“派人去城裡散佈訊息——北越艦隊封鎖了閩江口,福建水師全軍覆沒,曾國藩不會來救福州了。讓城裡的百姓知道,讓城裡的清軍也知道。他們知道了,就不會再等了。”
黃貴生抱拳。“是。”
他轉身跑了。石達開站在帳門口,看著福州城的方向。月亮很圓,很亮,照得城牆上白慘慘的。他看了很久。他知道,福州快打下來了。打下福州,福建就是他的了。福建是他的了,他就有了一塊靠海的地盤。有了靠海的地盤,他就能跟洋人做生意,就能買更多的槍炮,就能養更多的兵。他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了。
他轉過身,走回了營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