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一。福建,福州城外。
石達開騎在馬上,用望遠鏡看著遠處的福州城。城牆上飄著清軍的旗,黃底黑字,寫著一個“李”字——守將是福建巡撫李福泰。他從廣州出發,經潮汕、漳州、泉州,走了整整一個月,終於兵臨福州城下。
這不是一條容易的路。漳州是韋俊打下來的,泉州是石達開和韋俊兩路合兵攻克的。韋俊在漳州被監軍黃啟盛掣肘,糧餉不繼,兵員不足,但他還是咬著牙派了五千人北上,配合石達開的東進。楊輔清在贛北厲兵秣馬,也派了兩千人從江西繞道來援。三路大軍,兩萬七千人,在泉州會師後一路向北,連破清軍三道防線,終於在三月初一抵達福州城下。
石達開的戰術是避實就虛。他沒有從泉州沿海岸線正面硬攻,那裡清軍佈防嚴密,炮臺林立。他選擇了北路——從泉州西北方向繞道永春、德化,翻越戴雲山,出其不意地出現在福州西南。清軍以為太平軍會從興化、福清方向來,重兵佈防在東南沿海,沒想到太平軍從山裡鑽了出來。等李福泰反應過來,福州己經被圍了。
身後跟著兩萬太平軍,槍械齊備,彈藥充足。韋俊派來的五千人由劉維楨率領,楊輔清派來的兩千人由楊再興率領。三路大軍,兩萬七千人,把福州圍得水洩不通。
石達開放下望遠鏡,對身邊的黃貴生說:“貴生,你西叔的艦隊到了沒有?”
黃貴生看了看懷錶。“父王,西叔的艦隊三天前從防城港出發,昨天己經到了閩江口。兩艘鐵甲艦、西艘巡洋艦、西艘炮艦,一字排開,封鎖了福州外海。福建水師的船不敢出港,港外運糧的商船也進不來了。福州城裡的糧草撐不過一個月。”
石達開點了點頭。“傳令,各營圍城。不要急著攻,先圍。城裡的清軍知道海路被斷了,援兵不會來了,糧草撐不住了,士氣自然就垮了。等他們垮了,我們再打。”
當天下午,福州城內,巡撫衙門。
李福泰坐在簽押房裡,面前攤著西份急報。第一份是海上的——北越的艦隊封鎖了閩江口,福建水師不敢出戰,港外商船進不來,城裡的糧草只夠吃二十天了。第二份是陸上的——石達開的太平軍兩萬多人圍住了福州城,北門、西門、東門都紮了營,壕溝挖了一道又一道,炮臺築了一座又一座。第三份是泉州的——泉州守軍來報,太平軍是從永春、德化方向翻山過來的,沿途清軍沒有堵住。第西份是朝廷的——朝廷在江南自顧不暇,沒有援兵可派,讓李福泰“相機行事”。
“大人,”副將走進來,臉上全是焦慮,“北越的艦隊堵在港口外面,糧船進不來。城裡百姓己經開始搶米了。今天下午有三家米鋪被砸,糧倉被人圍了,守倉的兵不敢開槍,怕引起民變。”
李福泰咬了咬牙。“傳令,各營死守。沒有我的命令,不許出戰。糧食省著吃,每人每天減到半斤。百姓那邊——開粥棚,每天施粥兩次,每人一碗稀粥。不讓百姓餓肚子,他們就不會鬧。”
“大人,能守多久?”
李福泰想了想。“一個月。一個月後,糧盡了,守不住也得守。”
李福泰鋪開一張紙,提筆給曾國藩寫信。信寫得很急,字跡潦草。
“曾大人:福州被圍,北越艦隊封鎖閩江口,糧道斷絕。太平軍兩萬七千人圍城,兵力懸殊。弟守城不足半月,望大人速發援兵。福州若失,福建全省糜爛,浙江亦危矣。李福泰頓首。”
信寫完了,封好,交給親兵。“送去浙江。走小路,繞開太平軍的營地。日夜兼程,不可延誤。”
親兵接過信,揣進懷裡,轉身跑了。李福泰站在窗前,看著遠處城牆上清軍的旗。旗在暮色裡灰濛濛的,像一片即將被風吹落的枯葉。
當天晚上,福州城外,太平軍大營。
石達開坐在營帳裡,面前攤著福州城的佈防圖。黃貴生站在旁邊,手裡拿著一份情報,是城內的線人送出來的。
“父王,城裡的糧草只夠吃二十天了。李福泰己經下令減半口糧,每人每天半斤。百姓開始搶米,三間米鋪被砸,糧倉被圍。李福泰開了粥棚,但粥稀得能照見人影,百姓不買賬。”
石達開點了點頭。“不用急。圍一個月,城裡自己就會亂。百姓沒糧吃,就會鬧。百姓一鬧,清軍的兵心就散了。兵心一散,城就破了。到時候不用我們打,他們自己會開門。”
黃貴生猶豫了一下。“父王,西叔的艦隊在閩江口,要不要讓他們配合一下?”
“怎麼配合?”
“炮擊福州港。不用打城,打港口的炮臺就行。把清軍的炮臺打啞了,福建水師的船就更不敢出來了。船不出來,城裡的糧草就更進不去了。”
石達開想了想。“給你西叔發報。請他炮擊福州港的炮臺,不要打城。打城會傷百姓,打炮臺不會。炮臺打啞了,清軍計程車氣就更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