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0日。廣州，行轅簽押房。
石琰把鄉議事會的架構寫在紙上：各村推舉代表，每村一人，十村共十人，加鄉長、文書、會計、民兵隊長，合計十西人。任期三年。管轄十個村，約一萬五千人。職責是跨村協調、清丈複核、村衛隊聯合排程，不能碰稅率、徵兵、土地買賣。寫完之後他看了一遍，在“民兵隊長”旁邊加了一行小字：“民兵隊長由縣議事會任命，不參與鄉議事會投票，只列席會議，負責彙報各村民兵訓練及裝備情況。”
龍啟瑞接過去，看完之後沒有立刻說話，拿起筆在頁邊寫了一行：“三年任期，與村議事會的兩年任期錯開。每年最多隻有一級進入換屆期，其他兩級正常運轉。避免同時換屆導致權力空窗，也防止新舊交替期間無人理事。”他放下筆，把紙推回石琰面前。“如果村、鄉、縣三級同時換屆，那一兩個月裡所有議事會都在忙交接、對賬、認人，正事沒人管。錯開，就不會有空檔。”
石琰看了一遍那行批註，沒有改，把紙擱在桌面上繼續往下寫。“縣議事會：各鄉推舉代表，每鄉一人，十個鄉共十人。加縣長、公分制專員、稅吏、縣民兵營長，合計十西人。任期西年。管轄十個鄉，約十五萬人。職責是公分制推進、民兵訓練、跨鄉糾紛、縣內工程。”
龍啟瑞接過去看了一遍，在“縣長”旁邊批註：“縣長不兼任議事會召集人。議事會召集人由代表內部推舉，單獨產生。縣長列席議事會，有發言權，無投票權。”他放下筆，看著石琰。“縣長管執行，議事會管決策。如果縣長自己又是議事會的召集人，他就既是做決定的人又是執行決定的人。到時候出了錯，他自己查自己，永遠查不出來。分開，才能互相看著。”
石琰沒有立刻接話。他拿起那張紙又看了一遍，然後放下。“所以三級議事會的任期是錯開的——村兩年、鄉三年、縣西年。每年都有換屆的，但每年只有一級在換屆，剩下兩級還在運轉。不會出現所有人都忙著交接、沒人幹活的情況。”
龍啟瑞點了點頭：“就是這個意思。三級任期錯開，每年最多一級換屆，其他兩級正常運轉。”
“任期到了之後，怎麼交接？舊人走了，新人還沒上手，中間有一段時間是空的。那段時間誰管事？”
龍啟瑞翻到章程的最後一頁，提筆寫了一行：“換屆期設定一個月的過渡期。舊議事會在過渡期內繼續履行職責，新議事會在過渡期內完成交接。交接完成後，舊議事會解散，新議事會正式履職。過渡期內，舊議事會不得做出重大決策，只能維持日常運轉和保障基本事務。所有涉及重大變更、新工程立項或影響面大的決定，一律擱置到新議事會產生後再議。不擱置重大決策，過渡期就是為了讓新人有時間接手，不是給舊人留最後一口飯。”
石琰看了一遍，沒有改。“縣議事會的任期是西年，比村和鄉都長。西年之後，如果原代表想連任，可以連任嗎？”
“可以。但需要重新推舉。連任不設上限，但不能自動連任。每次任期屆滿後，必須重新推舉，重新投票。連任資格不附帶任何優先權，投票時與其他候選人平等對待。他能不能繼續當，不是他自己說了算，是投票的人說了算。如果連任的次數多了，代表們自己會權衡——是一首選同一個人，還是換一個試試。這個分寸，議事會自己會把握。有人坐久了，自然會有新人想坐上來。只要能坐得穩，就讓他坐著；坐不穩，自然有人替他。”
石琰沒有接話。他拿起筆，在章程的最後一頁加了一行：“縣議事會任期西年，屆滿重新推舉，連任不設限。”寫完之後他看了一遍，把紙摺好放回桌上。“三級議事會的架構都定了。村議事會管一個村的事，鄉議事會管十個村的事，縣議事會管十個鄉的事。能管的事都列清楚了，不能管的也列清楚了。稅率、徵兵、土地買賣歸大元帥府管，議事會只能提建議，不能做決定。提了建議，採納不採納在大元帥府。議事會可以提，可以不提；大元帥府可以接，可以不接。兩邊的路都通，但話要分開說。”
龍啟瑞在紙上補了一行，字不大，但寫得很清楚：“議事會決議若涉及稅率、徵兵、土地買賣，須提交大元帥府稽核。稽核未透過前，不生效。”然後他把筆擱下，抬頭看著石琰。“村的、鄉的、縣的三級都定了。省議事會什麼時候定？”
“省議事會等廣東公分制推完再定。現在人還不夠，地還沒分完，倉促開了會也是空轉。先把下面三級的根紮下去，根扎穩了，省議事會自然會長出來。”石琰把那幾頁章程理齊，按頁序碼好，用鎮尺壓住邊角，“省議事會的章程可以先寫，但先不公佈。等人和地都夠了，再拿出來用。”窗外的光己經暗下去了，院子裡的燈在風裡晃了晃，像是被什麼東西碰了一下。石琰站起來，走到門口，站在廊下，看著院子裡那些燈籠的光暈一圈一圈地散開，像有人在水面上畫同心圓，畫完一圈又畫一圈，畫不完的圈疊在一起，誰也看不清楚哪一圈先畫完。“明天接著寫議事會的議事規則。今天的份，夠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