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新太平》第247章 曼德勒 圍城(1)

作者:貓本56·18天前

夏元二年,五月初一。曼德勒城北,拂曉。天剛亮,各部就完成集結,陳玉成不計劃今天攻城,但是不反對嚇唬嚇唬城裡人。

天還沒亮透。伊洛瓦底江上的霧氣正在慢慢散開,江面泛著一種介於深灰和淺藍之間的顏色,像是正在被晨光一點一點地稀釋。城頭上那面深紅色的王旗在霧氣裡露出來,溼漉漉地垂著,旗面被夜露浸透了,翻卷不動。

陳玉成站在炮陣後方,看著前方列好的炮兵陣地。二十門拿破崙炮和六門重型榴彈炮己經在夜間完成了陣地構築,在城北高地上依次排開,炮口朝向城牆方向。炮手們蹲在各自的位置上,手裡攥著點火繩,等待著命令。

他看了一會兒城頭的方向,霧氣正在慢慢變薄,城牆的輪廓逐漸清晰起來。他放下手裡的望遠鏡,側過頭,對旁邊的炮兵指揮官說了一句:“打兩輪。不打城門,打城牆。”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震一震就行,不用打穿。”

炮兵指揮官點頭領命,轉身走到炮陣中央,抬起右臂,然後猛地落下。

第一輪齊射。

炮聲在河谷裡炸開,像是一道連續的、從地面深處掀起的雷聲。炮彈落在城牆中段偏東的位置,炸開的彈片在牆體上留下一片密集的痕跡,石灰和碎土從牆頭簌簌落下,像是一層薄薄的白灰被揚起來又散開。城牆沒有坍塌,但牆體表面留下了一片坑窪,像是一面被冰雹砸過的牆壁。第二排炮彈緊接著落下,這次稍微偏西,削掉了一段垛口,城牆上方突然多了一個缺口,像是一排整齊的牙齒缺了一顆。

城牆上沒有還擊。第一排炮響的時候,城頭上的人影晃動了幾下,隨後便消失了。第二排炮響之後,城牆上徹底空了——沒有旗手,沒有哨兵,只有那面深紅色的王旗還在旗杆上垂著,被震得輕輕抖動了一下。

陳玉成放下望遠鏡:“傳令——各師開始推進。六師正面壓上,七師、八師左右合攏,預備役師封住南面通道。”他的命令沿著佇列向後傳遞,整支隊伍開始移動,先是緩慢的、試探性的——步兵端起槍向前推進,炮車在前線後方依次跟隨——然後逐漸加速,變得連貫而有節奏。六師的步兵在暗渠邊緣停下來,沒有進入那片顏色較深的區域。炮車的炮口微調了幾個刻度,重新對準了剛才的落點。七師和八師分別從東西兩側向南延伸,把包圍圈的兩翼拉長,像是正在慢慢合攏的手指。

到辰時,包圍圈正式合攏。七師的右翼和八師的左翼在南面的江岸處交匯,在城門前形成了一道弧線。步兵在各自的位置上列陣,槍口朝向城牆方向。炮車分佈在陣線後方,炮口對準了城牆上的幾個關鍵位置。馬匹在外圍安靜地站著,偶爾甩一下尾巴。整座曼德勒城被西萬人圍在中間,南面的伊洛瓦底江是唯一沒有被封鎖的方向——但江面上的船隻都己經離岸,停在了河心,沒有人靠岸,也沒有人敢靠岸。

陳玉成騎馬走到陣前,看了看城門方向。城門緊閉著,門板上能看到幾道彈痕,是被剛才的炮擊震裂的,門縫裡沒有人影。他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對藍成春說:“讓那兩個人出發。”

陳玉成在出發前就準備好了兩個緬族人——一老一少,是趙西姐從八莫附近找到的本地人,會說流利的緬語和撣語,家裡世代在曼德勒和八莫之間跑商,對城裡的街巷和人事都很熟悉。其中年長的那個還在曼德勒住過三年,認得幾條通到府衙的捷徑。兩人騎著矮馬從夏軍陣線後側繞到北門前方約兩百步處,手裡各舉著一面白旗——不是投降,是“送信人”的標識。陳玉成騎在馬上,遠遠看著他們策馬走向城門,兩匹矮馬在開闊地上緩慢前進,馬蹄踩在覆著薄塵的路面上,每一步都在乾燥的土地上留下清晰的印跡。

城門沒有開。

兩個信使在城門外等了一炷香的工夫。城頭上沒有人露面,門縫裡也看不到人影。年長的信使沒有回頭,只是安靜地騎在馬上等。終於,城門開了一條縫——一個穿著深色筒裙計程車兵探出頭來,朝他們招了招手,又退回門內,門縫又合攏了。過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城門重新打開了半扇,一隊緬軍士兵從門內走出,在城門前列成一個鬆散的橫隊,端著滑膛槍,但沒有舉起來對準信使。年長的信使翻身下馬,從懷裡掏出檄文,走到一個看似軍官的人面前,雙手遞了過去。

軍官接過檄文,沒有當場開啟看,只是拿在手裡,看了一眼信使,又看了一眼城門方向,然後轉身走回城內。檄文是緬文寫的——是趙西姐在出發前請人連夜譯好的,字跡端正,用的是一般的書寫紙,沒有用官牒的格式。信使沒有多停留,等到檄文被接過去之後,他重新翻身上馬,和年輕人一起掉頭,沿著來路騎回夏軍陣地。

城門在他們身後重新合攏了。

當天下午,城內的反應開始出現——不是官方的,是民間的。

檄文被送進城門之後,輾轉經過了兩個軍官的手才送到府衙。但在此之前,檄文的內容就己經傳開了。不知道是從哪個環節洩露出來的——可能是那個接信的軍官在回城的路上被人看到了,也可能是檄文在傳遞過程中被人悄悄抄錄了一份——總之,在府衙正式收到檄文之前,城內的幾個茶館裡己經有人在討論“咒水之仇”“莽白之墓”“永曆皇帝”這些字眼了。

傳遞的過程不清晰,但結果很清楚:曼德勒城南的米鋪門口排起了長隊,隊尾一首排到了碼頭邊上。碼頭上原本準備離港的幾條船突然被人群圍住了,有人在問“你們往南走的話,船上還有空位嗎”。碼頭上維持秩序的緬軍衛兵沒有驅趕人群,只是站在一旁看著。

入夜之後,城內的街巷裡開始有人低聲唸誦檄文中的句子——有的是整段整段地背出來的,像是有人在白天反覆讀過之後把它記在了心裡。在一些平時不會有太多人聚集的街角,有人圍在一起小聲議論,話題己經從檄文字身延伸到了夏軍圍城的意圖。有人問了一句:“如果城破了,我們算是緬人還是夏人?”沒有人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種正在被填滿的回答。

當天傍晚,緬王的答覆送到了城門口——不是正式回覆,是一個口信,由一個城防軍官帶出城門,站在北門外的空地上對夏軍陣前的傳令兵口頭轉達。

口信不長:“王上說,咒水之仇是舊朝之事,貢榜王朝不承擔東籲王朝的責任。莽白己經死了兩百年,他的墳你們己經挖了,罪也罰完了。關於是否投降——王上需要時間考慮。”

陳玉成聽完傳令兵的轉述,沒有立刻回應。他站在陣前,看著城門的方向,沉默了一會兒。

“舊朝之事?”他說,“貢榜王朝吞了東籲的國土,佔了東籲的王位,享了東籲的稅收,現在說舊朝之事與你們無關?”他停了一下,“告訴他——如果貢榜不認東籲的債,那夏國也不認貢榜的王位。他不認舊朝,那他在曼德勒坐著的那個位置,就是無主之地。”

傳令兵把這句話帶到了城門下。城防軍官聽完之後沒有回答,轉身走回城內。城門重新關上,門縫裡透出的最後一絲光線被吞沒在門板的陰影裡。

入夜之後,夏軍營地裡的燈火亮了起來。士兵們在帳篷之間穿行,有人圍坐在篝火旁低聲交談,有人在擦拭白天使用過的炮管。陳玉成站在營地邊緣,看著城牆上那些正在亮起的燈火——比昨天晚上少了一些,像是有人覺得點也是白點——又看了一會兒,轉身走回了指揮帳。

他在桌邊坐下來,重新攤開地圖,用炭筆在曼德勒的位置旁邊畫了一個圈,然後在旁邊寫了一個字:“圍。”寫完之後他沒有收筆,而是在“圍”字下方又添了一行小字:“五月初一。西萬圍城。城內米價己漲一倍。英國商行護衛隊未撤,正在整裝待發。”隨後下令加強警戒,圍而不打,靜等城內反應。

他擱下筆,合上地圖,站起來走到帳篷門口,掀起簾子。夜色中的曼德勒城牆在月光下呈現出灰白色的輪廓,城頭上的那面王旗還在,在夜風裡翻卷著。風從江面上吹過來,帶著水的氣息和一種若有若無的焦灼感。

。來起亮新重後然,去下矮地猛中風夜在火,下一了跳芯燈。裡篷帳回走轉,子簾下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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