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新太平》第295章 仰光之戰——勸降(1)

作者:貓本56·19天前

夏元二年,八月九日。仰光城北。

距離那場突襲己經過去了三天。

雨在第三天夜裡停了。天空仍然陰著,但云層從深灰色變成了灰白色,光線比前幾天亮了一些,像是雨水把天空洗薄了一層。陣地上的泥地經過三天雨水浸泡後己經徹底變軟,炮手們在炮位周圍鋪了木板和乾草,防止持續踩踏導致炮架下沉。加特林機槍的半掩體裡鋪了乾草墊,槍管和彈藥箱保持乾燥。陣地上的人己經適應了這種節奏——雨水落下時覆蓋炮管,雨水停歇時開啟油布檢查炮膛,然後等待下一場雨或者等待那封送往城內的信被送到它該去的地方。

陳玉成在第三天傍晚把那封信寫好了。他坐在指揮所的桌前,油燈的光把紙面照得發黃。他先用中文寫了一遍,然後讓隨軍翻譯譯成英文,對照著把英文版抄在正式的信紙上。措辭簡短,每句話都落在實點上。

“To the British ander, Rangoon:

You have no reinforts forthing. The defenses oon are insuffit to withstand the bined firepower of Xia and French forces. You are hereby given thirty-six hours to opees. Should you refuse, this army will regard it as a reje of surrender.”

“Xia Army, Third Corps

Yug, ander”

他在落款處簽了名,蓋上夏國第三軍的軍印。墨跡乾透之後,他又拿起筆,在信紙右下角加了一行法文小字:“Les forces fran?aises sont en position.”——法軍己就位。這行字不是寫給守軍看的,是寫給守軍背後的英軍指揮部看的——讓他們知道法國人己經在這裡了,他們需要把這道資訊納入自己的計算。

他把信摺好,放進信封,封了口,交給傳令兵:“明天天亮之後送去城門口。”

傳令兵接過信,退出了指揮所。

天亮之後,傳令兵騎著一匹滇馬從北面的夏軍陣地出發,沿著通往北門的土路走了一程。他在城門外約兩百步處勒住馬,把信從懷裡掏出來,舉過頭頂。城門沒有開,但城頭上有人在往下看。大約過了一頓飯的功夫,城門開了一條縫——先是門縫裡露出一隻眼睛朝外望了一眼,然後門板被從內側推開了大約一尺,一個穿著英軍制服計程車兵側身擠了出來,快步走向傳令兵。

他在傳令兵馬前停住,接過信封,沒有拆開,沒有問問題,只是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跡和封蠟上的軍印,然後轉身走回城門內。門板重新合攏,門縫被關嚴了,像是那段被開啟的間隙正在被重新夾緊。

陳玉成站在遠處的土坡上,遠遠看著整個過程,沒有動。他站在那裡,看著城門在自己眼前關上,等了一會兒——門沒有再開,沒有訊息傳出來,沒有白旗從城頭降下來——然後他轉身,走回了指揮所。

同一時刻,仰光城內,總督府。

費爾坐在辦公桌前,面前攤著那封剛送進來的信。他己經看了一遍,然後放下,又拿起來看了一遍。他的目光在落款處停留了一會兒——“ Yug, ander”——然後在信紙右下角那行法文小字上停了一下。“Les forces fran?aises sont en position.”他認得這個筆跡,和正文的英文字跡不同,像是另一個人臨時加上的。他放下信,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

這封信的內容本身並不讓他意外——敵軍在完成炮陣部署後發出勸降信,是標準的軍事程式。但信中的措辭和那個法文批註所傳遞的資訊組合在一起,讓他不得不重新調整自己的判斷。他知道夏軍有炮,知道他們有兵力優勢,甚至知道他派出去的那支突襲部隊己經全部陣亡了。但法國人己經在這裡了——他之前不確定這件事,或者說他不願意確認這件事。現在那行法文把這件事擺在了紙面上,不容他忽略。

哈丁上校站在辦公桌前,也在看著那封信。他己經看完了內容,正在重新看落款處的簽名和軍印。“他給了三十六小時。”

費爾沒有回答,像是正在用一段沉默來替自己完成一次重新計數。

哈丁上校繼續說:“如果我們在這段時間內決定投降,可以保全城內平民和守軍。如果我們拒絕,他會在三十六小時之後發動炮擊。北城牆的裂縫己經出現了,即使他沒有針對性地射擊,持續炮擊也會加速牆體破裂。一旦城牆被開啟缺口,他的步兵就會湧入城區,而我們的兵力不足以在多點同時設防。”

費爾仍然沒有回答。他坐在椅子上,目光仍然落在信紙上,像是在等那個法文批註裡的某個詞在他的計算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加爾各答那邊有訊息嗎?”

哈丁上校從懷裡掏出一封電報紙:“昨晚收到的。加爾各答總督府確認增援部隊己經出發,預計八月二十日前後抵達仰光。電文沒有提到增援部隊的規模和具體到達時間,只說己經在路上了。”

“八月二十日——那是十一天之後。而這個三十六小時的期限在發信的那一刻己經開始計算了。即使我們不降,也至少還要在城牆被突破之後支撐至少一週才能等到增援部隊靠岸。”費爾停頓了一下,目光沿著信紙上的落款方向移動,“如果我們降了,增援部隊到了之後面對的是己經換了旗的仰光,他們只能在仰光外圍重新建立防線。如果我們不降,仰光可能會在增援部隊到達之前失陷。兩種情況,同樣都是失去這座城,只是失去的方式不同。”

哈丁上校沒有回答。

費爾把信重新摺好,放回信封裡,放在桌角。“那就等。等三十六小時過去。等他開始炮擊之後,我們再根據城牆的實際受損情況決定下一步。如果他們能在炮擊中持續壓制我們的火力,等到北城牆出現缺口時我們仍然無法反擊,那時候我們再考慮是否值得繼續守。現在降,和守到守不住再降——區別在於這道命令會留在檔案裡,被後來的人翻出來重新評估它的成色。”

他沒有把信退回,也沒有把信扔進火盆裡——他只是把它放在桌角,沒有再看。窗外天色正在緩慢地變亮,城牆上的哨聲在晨光中短促地響了兩次,然後停了。費爾仍然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桌角那封己經合上的信上,像是在用那段己經被封存起來的三十六小時來標記自己接下來需要守住的每一段間隔。他知道自己正在用仰光城裡的剩餘時間來支撐一段仍然不確定的時間差。那道時間差的另一端,加爾各答的部隊正在登船,正在裝箱,正在開往仰光的海面上航行。他不知道這段距離需要多久才能走完,但至少此刻,他還能選擇繼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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