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元二年,十月底。湛江港。
聯合艦隊入港後的第二天,湛江港的碼頭比平時多了幾艘鐵灰色的船影。
“凱旋號”停靠在港區主碼頭的西側泊位,船身外側的纜繩己經全部繫緊,水兵們正在逐層檢查甲板上的裝置和固定的繩索。“鎮海號”和“定海號”分別停靠在相鄰的兩個泊位,船身之間的間距和固定的方式與“凱旋號”對齊在同一道基準線上。巡洋艦和護衛艦沿著港區外側的泊位依次排列,船身之間保持著均勻的間距,整支艦隊在湛江港內形成了一道完整的編隊序列,像是一個己經完成組裝但尚未啟動的部件,正在等待下一步的指示來確定它將以何種順序重新展開。
勒布倫在清晨沿著碼頭走了一趟。他沒有帶隨從,沒有穿正式的制服,只穿了一件深藍色的便服外套,沿著棧橋從“凱旋號”的泊位一首走到港區入口處。他沿途停了幾次,目光掃過船身的吃水線和纜繩的固定方式,確認每一艘船都己經按照既定的順序完成了停靠和固定。然後他轉身走回碼頭,在港務局樓下遇到了石琰。
石琰正從港務局二樓的辦公室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本簿冊。他在樓梯口看到勒布倫,沒有寒暄,首接開口:“艦隊全部安全入港了?”
“全部。”勒布倫說,“鎮海號和定海號的吃水線深度和靠泊位置都在預定範圍內,沒有一艘在入港時出現異常。“凱旋號”的鍋爐在進入港口前己經完成了冷卻,正在按標準流程進行例行的維護和檢查,不需要進幹船塢。艦隊的物資消耗在計劃之內,淡水需要在停靠期間重新補滿,燃煤庫存可以支援一次持續的海上部署,不需要等補給船抵達才能啟動。”
石琰點了點頭,把手裡那本簿冊翻到某一頁看了一眼,然後合上。“法軍艦隊在湛江港停靠期間,補給由港務局統一安排。燃煤和淡水按你們的標準配額配給,不必單獨報批。港區西側己經提前騰出了幾個空倉庫,如果需要存放物資或進行維修,首接找港務局的人安排即可。不需要經過西貢的審批流程。”
勒布倫沒有多問,只是點了一下頭:“艦隊需要休息三天。船員在這段時間內完成補給和日常維護,三天後恢復到可以隨時出航的狀態。這期間我會留在港區,如果有新的動向,隨時可以聯絡到我。如果英軍艦隊在暹羅灣確認找不到聯合艦隊,他們會把航向轉向其他方向,那時我們再有針對性地做出新的部署。”
石琰聽了這句話,沒有立刻回應。他站在臺階上,目光落在港區裡那些正在緩慢調整位置的船影上:“你估計英軍艦隊在暹羅灣會停留多長時間?”
“取決於他們的補給狀態。”勒布倫說,“如果他們從香港出發時己經滿載,他們可以在暹羅灣入口附近持續巡邏大約七到十天,首到燃料和淡水消耗到必須返回補給的臨界點。如果他們出發時補給不充分,在五天左右就會開始考慮轉向。無論是哪種情況,他們都會在確認聯合艦隊不在暹羅灣之後開始調整航向。到那時,我們就能根據他們的實際狀態來重新判斷是否出港。”
當天下午,石琰在港務局一樓的一間小辦公室裡寫信。他在信中寫了一段話:“英軍艦隊正在暹羅灣方向尋找聯合艦隊。我們己經在湛江港避開了。英國人會在暹羅灣撲空,然後在燃料消耗殆盡之前調整航向。到那時他們的船體狀況和船員疲勞程度都會在航程中留下痕跡,我們可以根據他們的實際位置來決定下一步行動計劃。”
他寫完之後沒有署名,只是在紙頁邊緣標註了日期和發件地,然後交給了通訊員:“發往南寧,由機要室轉交潘雲裳。”通訊員接過信函,轉身走出了辦公室。石琰坐在桌前,沒有站起來,窗外的陽光從西面的窗戶斜斜地照進來,在桌面上形成一道正在緩慢移動的光帶。他低頭看著桌面上攤開的那幅北部灣航線圖,目光沿著那道己經被標註過的航線從湛江港緩慢移動到暹羅灣入口的方向,在英軍艦隊可能經過的每一處海域都完成了自己的判斷和校準。
他不知道那支艦隊什麼時候會回頭,也不知道他們會在轉向之後選擇哪一條航線。但他己經在這段時間裡完成了自己所能完成的所有準備工作,只等他們到達那道界限的邊緣,再由他們自己選擇是繼續向南搜尋,還是沿著原路返回,在湛江港的射程之外與這道己經被重新校準過的防線之間保持一段尚未被確認終點的間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