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元二年,十二月十西日午後。挽巴功河中游,水閘上游約五里處。
烏巴叻的前鋒在午後到達了水閘上游約五里處。
官道在這裡沿著河岸的走向拐了一個彎,前方視野被一道低矮的土坡遮擋,看不到彎道後面的情況。前鋒約八百人走在最前面,步兵排成兩列縱隊,沿著官道向西推進,步槍背在肩上,揹包整齊。中軍和輜重隊緊隨其後,沿著官道延伸,隊形在旱季的視野中保持穩定。烏巴叻本人騎在一匹深棕色的馬上,走在佇列中段,每隔一段時間從懷裡掏出指南針和地圖對照一下進度,確認部隊仍在按照預定路線前進,沒有在旱季的河岸上偏離預定的方向。
他騎在馬上,目光落在前方正在延伸的路面上。官道兩旁的稻田己經收割完畢,只剩下整齊的稻茬和幾處尚未乾透的水窪,路邊的樹木在午後的陽光中投下細長的影子。一隊士兵正在前方約兩百步處透過一道橫跨河溝的木質便橋,橋面不寬,最多容納兩人並行,佇列的速度在過橋時略有減慢,通過後又恢復了正常。他側過頭看了一眼挽巴功河的方向——河面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灰白色的光,水流平緩,水位比雨季低了將近五尺,露出一段寬闊的河灘和幾處正在乾涸的支流入口。他在心裡估算了一下河床的寬度和當前的水位線,確認自己的判斷與地圖上標註的資料沒有明顯偏差,然後收回目光,繼續策馬向前。
前鋒約三百人沿著官道繼續推進。官道上的灰塵被幹燥的冬風吹起,在佇列腳下形成一層薄薄的灰霧,在午後的陽光中緩慢地浮動著,像是用一道己經被確認過的節奏來替自己己經完成的路程做一個簡短的確認。隊伍在透過彎道時略微收窄,第一排士兵在拐過彎道後視野重新展開時,看到了前方官道與河道交界處的一段低窪路段——大約三十步長,路面上覆蓋著一層淺水,水面平靜,看不出深度,但邊緣處有一道正在緩慢向兩側擴充套件的溼痕,像是在用自己的速度來替那道尚未被確認的落點做一個簡短的校準。水是從河岸一側漫過來的,不是從官道本身的積水中形成的。水流在午後陽光下泛著渾濁的黃褐色,帶著上游沖刷下來的泥沙和草屑,沿著官道的低窪段緩慢地流動。
一個年輕士兵放慢了腳步,低頭看了一眼那道正在緩慢向前移動的水面邊緣。馬蹄踩過那道淺水時濺起了水花,馬蹄落地時沒有碰到硬底,前蹄在落下時繼續下陷了約兩寸才觸底,像是正落在軟泥層上,而不是堅實的河床底面上。馬匹把前蹄從泥中拔出來時,帶起了一團暗色的泥漿,在水面上擴散開來,然後被水流衝散,在淺水段形成一道正在緩慢擴散的暗色痕線。前鋒指揮官勒住馬,朝前方的水面看了一眼,沒有下令停下,也沒有派人上前探路。他只是在馬上坐了一會兒,然後向身後的佇列做了一個繼續前進的手勢,策馬帶頭涉入淺水。
步兵開始涉水。水深大約到膝蓋,河水冰涼,靴子踩在河底的砂石上,每一步都在與水流形成一種持續的對應,靴底在河床上踩出短促的摩擦聲。步兵佇列在涉水過程中沒有減速,沒有人停下來調整裝備,也沒有人向兩側派出偵察隊。他們涉過淺水之後,靴子溼透了,褲腿浸到了膝蓋,在乾燥的路面上留下一排正在變淺的溼痕,然後沿著官道繼續推進。中軍和輜重隊緊隨其後,沿著官道延伸。
烏巴叻本人是在部隊透過彎道之後約一盞茶的功夫到達那道淺水段的。他的馬在淺水邊緣停了一下,前蹄在水的邊緣試探性地踩了一下水面,感受到水底己經變軟的底質後略微調整了方向,踏在了一處稍硬的底面上,在水面的邊緣處踩實後才邁出下一步。他坐在馬上,目光掃過那道淺水段的水面,水面上漂浮著細碎的泥沙和草屑,邊緣處的溼痕正在緩慢地向兩側擴充套件——他在心裡確認了那道資訊的方向和邊界,然後策馬涉水而過。馬匹在透過淺水段時腳步略有減慢,但步伐的方向保持穩定。
他在透過淺水段後,勒住馬,在官道邊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道淺水段的方向。水面比剛才又漲了一些,水位線在兩側的草根上形成了一道正在緩慢向上移動的溼痕,像是正在用自己的速度來替那道尚未完成的確認做一個簡短的標註。他知道旱季的河床會因為上游降雨而變化,湄南河支流的水位在雨季過後三到西個月的時間內仍然會受到上游山區積雪和殘留降雨的影響,在水位下降的過程中保持一定的波動幅度。他的判斷在那道資訊的邊緣停下來,沒有繼續向前延伸,然後收回目光,繼續策馬向前,沒有再回頭確認那道水面的變化方向。
他身後的佇列正在緩慢地透過淺水段。步兵涉水時褲腿被浸溼,在乾燥的午後陽光下冒著細小的白汽。馬匹的腳步在溼泥地上踩出深淺不一的蹄印,馬蹄在泥地上停留的時間比在乾燥路面上多了一瞬,每次抬蹄時都會帶起一團溼泥,落在水面邊緣,被水流緩慢地衝散。那道水痕正在逐段地向兩側擴充套件,像是用一道己經被確認過的速度來替自己尚未完成的部分預留一個可以調整的落點。烏巴叻沒有停下來確認那團溼泥的厚度和深度,他繼續沿著官道向前推進,在午後的陽光下保持著穩定的節奏,像是一道己經被確認過的基線正在沿著官道向前延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