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元三年,三月二十六日。曼谷以北,預定匯合點。
陳玉成部在午後抵達了匯合點。
部隊從西南方向沿著湄南河與海岸線之間的陸路通道推進了將近半個月,終於在三月二十六日午時到達了曼谷城北約二十里處的一片空地上。這片空地比周圍的地勢略高一些,被一片稀疏的樹林環繞,地面己經被連續多日的日曬曬乾,草皮踩上去發出細碎的斷裂聲。陳玉成騎馬走在佇列前列,在空地邊緣勒住馬,停了一會兒,看了看前方的地形和地面的平整度,然後把韁繩丟給身後的衛兵,翻身下馬,站在空地上看了一圈周圍的佈局,然後對身後的傳令兵說了一句:“部隊在空地中央展開,各營按編組序列依次排列,營帳在預定區域展開。不需要分散部署,但要保留各營之間的獨立活動空間。工兵先在營地外圍挖掘排水溝,防止夜間降雨後積水。”
部隊開始在空地上展開。步兵以連隊為單位進入預定區域,沿著空地邊緣和內部的劃分線依次排列,營帳按照各營的序列逐排展開,在午後的陽光下形成一片正在緩慢擴大的灰白色布面。輜重隊在營地西側排列,物資箱和騾馬在指定區域集結。炊事班在營地南側挖掘灶臺,騎兵在營地外圍佈置巡哨,沿著樹林邊緣展開警戒線。
部隊展開的過程持續了約一個半時辰。到午後約三時,陳玉成部的營地己經基本成形。
一個時辰後,北面的道路上出現了另一支隊伍的旗號。先是幾個騎兵從樹林邊緣的土路上出現,他們騎的矮馬在午後的陽光下投下細長的暗影,旗手手中的旗在風中展開。隨後是前鋒部隊的步兵佇列,從土路轉彎處持續湧入空地北側,接著是主力部隊的佇列,在暮色漸近時逐次進入匯合點,在空地的北側和東側展開,與陳玉成部的營地保持了約兩百步的間距。兩支部隊的營地之間留出了一道寬闊的通道,通道兩側的營帳排列整齊,像是一道己經被確認過的間距正在等待被填入下一道工序。
陳永福在主力部隊到齊後策馬穿過通道,在陳玉成部的營地邊緣下馬,把韁繩交給旁邊的衛兵,然後沿著帳篷之間的通道走到營地中央。陳玉成正在那裡等著,面前是一張己經攤開的摺疊桌,桌上鋪著一幅曼谷周邊地形圖。陳永福在桌邊站定,沒有寒暄,沒有行禮,只是低頭看了一眼地圖上己經畫好的幾道線和箭頭。陳玉成看了他一眼:“第九軍的先頭部隊己經到達。各部正在展開,今晚可以完成營地的全部部署。等到營地全部部署完畢,兩軍就可以進入協同作戰狀態。”
陳永福沒有說話。他在桌邊站了一會兒,目光沿著地圖上那道從北面延伸下來的線和那道從西南方向延伸上來的線交匯的點,停了一下,然後開口:“第九軍己經按照預定路線到達。現在兩軍己完成匯合。下一步的部署由你確定。”他往後退了半步,站到了桌邊。
陳玉成沒有客氣,他站在摺疊桌前,沒有坐下,雙手撐在桌沿,低頭看著地圖上被標註為“曼谷”的區域。曼谷的城牆在圖上被畫成一道閉合的灰線,湄南河從城牆西側繞過,在城南方向匯入暹羅灣。他的目光從城牆的走向移到湄南河入海口的位置,然後再移回北城牆的輪廓:“城裡的兵力不算多。攝政大臣能調動的衛隊大約兩千人,加上英國人留下的顧問和護衛,不到三千。但曼谷的城牆比仰光矮一些,城牆上的炮位也少。不需要像打仰光那樣消耗大量火炮。唯一的變數在於英國人能不能趕到。如果他們從馬來亞方向調兵,陸上增援最快也要十天到半個月才能到達;從海上方向來,時間會更短。我們不需要等到他們全部到達後再決定下一步,只需要在他們到達之前完成合圍。”
陳永福沒有追問。他站在桌邊看著地圖上那道閉合的灰線,在暮色中沿著牆根的走向緩慢地延伸,從東門開始,經過南門,在西門處轉向北面,沿著湄南河的流向重新回到起點。他站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來:“第九軍明天可以在城北和城東之間展開,封住東面通道。騎兵可以在城西湄南河沿岸保持巡邏,防止有船從河道方向運輸兵力進入曼谷。城北的主攻方向由你確定。完成部署後,圍城線就封閉了。”
當天晚上,兩支部隊的營地在暮色中完成了合攏。帳篷從南向北依次展開,營地外圍的排水溝己經挖好,巡邏隊在營地邊緣保持著固定的間距沿著通道行走,馬蹄在泥地上踩出持續的聲響。陳玉成站在營地中央,看著暮色中正在逐步成形的合圍線,側過頭對身後說了一句:“明天天亮之後開始展開。圍住之後,等他們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