闔府上下急得團團轉,林如海更是急得嘴上都燎了泡,連巡鹽御史的公務都擱下了好幾樁。
黛玉雖自己也身子弱,卻極疼愛這個弟弟。她見弟弟整日病懨懨的,便自作主張給他取了個小字,喚作“全兒”。
這些日子,黛玉日日都來探望,風雨無阻。
有時坐在弟弟床頭唸詩給他聽——“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有時歪著腦袋給他講故事,什麼嫦娥奔月、牛郎織女,講到傷心處自己倒先紅了眼眶。
有時候什麼都不做,就只是單單的守在他身邊看著他,便已是一日光景。
看著弟弟那蒼白的臉,忍了一天又一天,終究是沒忍住哭了起來。
哭著哭著,不知覺就說了那些“全兒不要睡”之類的話。
說著說著,自己也覺得害怕,越哭越厲害,越哭越大聲,可誰知,哭著哭著,卻將弟弟哭醒了。
府醫來得倒快,是個五十來歲的老先生,花白鬍子,方巾青衫,一副儒醫派頭。
他進門先給黛玉行了個禮,又淨了手,才坐到床邊替林玦診脈。看舌,切脈,又翻開眼皮瞧了瞧,皺著眉頭撫須不語。
林黛玉等不得了,眼睛裡還汪著淚,柔柔弱弱著問:“大夫,我弟弟他病好了麼?”
“哦,哈哈哈——”
府醫朗聲笑了起來,他站起身,朝林黛玉拱了拱手,笑容可掬道:“小公子無憂矣!大小姐但放寬心,無憂矣!”
林黛玉眼睛一亮。
府醫指著床上的林玦,捋須笑道:“小公子這脈象,雖是氣血兩虧之相,根基卻未損分毫。
只要細細將養著,吃幾劑滋補氣血的方子,不過一二百日,便能痊癒了。”
林黛玉聽他這般說,又瞧了瞧林玦的臉色,雖然還是慘白,但鼻息平穩了許多,不似先前那般氣若游絲了。
她心中一時悲喜交加,眼淚又湧了上來。
“不哭,姐姐不哭。”一個小小的聲音從床上傳來,林玦急忙伸出手來,抓住了黛玉的手腕。
“大夫都說我快痊癒了,不足再傷心了,姐姐再哭,倒像是盼著我不好了。”
他在西苑裡聽人哭了半輩子,從沒覺得心軟過。可這女娃一哭,他就像被什麼東西攥住了心似的,隱隱作痛。
恰似那唐玄奘念緊箍咒,行者疼頭,他痛心,倒也屬殊途同歸。
黛玉被抓得有些疼,卻破涕為笑,忙拿帕子揩去眼淚,輕聲道:
“我不哭,全兒你要好好的。等你好全了,姐姐帶你去園子裡看花,桃花開了,可好看呢。”
府醫在一旁看著,捻鬚微笑,取了筆墨開方子。他一邊寫一邊絮絮叨叨地囑咐:
“這藥要文火慢煎,三碗水煎作一碗,每日早晚各一劑。飲食上忌生冷油膩……”
“我記下了,我都記下了。”林黛玉認認真真地點著頭,正說著,外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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