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敏這一夜睡得格外沉。只覺得身子輕飄飄的,頭也輕,腳也輕,整個人像是踩著一團棉花浮了起來。
晃晃悠悠地離開了床榻,離開了臥房,離開了林家那方宅院。
她睜開眼睛時,已在九天之上。
腳下踩著白茫茫一片的雲,向下望去,大地山川盡收眼底,錦繡河山如一幅徐徐展開的巨幅畫卷,無邊無垠地鋪陳開去。
賈敏心中先是一驚,繼而便是一喜。
她向北望,能看到草原茫茫,風吹草低,牛羊如星子般散落在綠色的毯子上。
向南望,交州的溼熱撲面而來,椰子熟了,果子落了,果農挑著擔子在樹蔭底下走。
向西去,一座雪頂神山立在天邊,積雪萬年不化,在日光下泛著幽冷的藍。
向東看,隔著一道海,有一座寶島靜臥在水中央,山連著山,港接著港,與大陸之間像被一根看不見的臍帶牽著。
賈敏看得滿心歡喜,又暗暗覺得可惜。
這般奇景,若能攜了夫君同看,若能抱了玉兒全兒來瞧,那該多好?她一個人站在這雲頭上,雖然新鮮,終究是孤單了些。
她正想著,忽然見前方不遠處,一片雲後頭影影綽綽的,似乎站著個人。
她心裡頭一動,往前走了幾步,繞過那片雲,那人便完完整整地露了出來。
但見那人身量高挑,一襲白衫飄飄灑灑,手裡託著一隻白玉淨瓶,瓶中插著一枝青翠的楊柳。
周身還籠著一層淡淡的佛光,不是觀音大士又是哪位?
賈敏平日裡就是個信佛的,家中佛堂裡供奉的便是觀音菩薩,她跪了不知多少回,磕了不知多少頭。
如今真真切切地見著了活生生的菩薩本尊,她哪裡還站得住?
她趕緊整了整衣襟,理了理鬢髮,雙手合十,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口稱:“弟子賈敏,拜見觀音大士。”
菩薩微微頷首,面上的笑意溫和如春風,竟向前邁了兩步,彎腰伸出手來,親自扶住了賈敏的胳膊,將她從雲上攙了起來。
“不必多禮,你且起來說話。”
賈敏受寵若驚地站起身來,雙手合在胸前,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便先笑道:
“弟子此番上了雲端,賞了這天下美景,叫大士費心勞神了。弟子何德何能,敢勞大士親自引路?”
菩薩聽了,輕輕搖頭,面上的笑意深了些:“何足為貴?你平日裡行善積德,吃齋禮佛,虔心誠意,造下的功德不小。
莫說只是觀一觀這人間美景,縱是南海補怛洛迦山,你也去得。”
賈敏只當菩薩客氣,口中連稱“不敢”,又說道:
“弟子何德何能,不過是每日念幾遍佛經,閒時給街口的乞丐舍幾碗粥罷了。這點微末之功,怎敢受菩薩如此抬舉?”
菩薩笑了笑,也不爭辯,只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引著賈敏同遊雲海。
說來也奇。揚州離金陵,少說也有二百里路,可兩人在雲上行走,不過百餘步的功夫,賈敏便瞧見下方有一座巍峨的寶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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