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敏笑道：“弟子雖未在金陵長住，可祖籍在此，小時候常聽家中老人說起這報恩寺。
說那塔是琉璃燒製的，日光下一照，十里外都能看見金光。今日親眼見了，果然名不虛傳。”
她說到這裡，忽然想起什麼來，臉上露出些期盼的神色，略略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
“菩薩既引弟子到了金陵，弟子有個不情之請，弟子想回祖宅看看，拜拜祖先牌位。
雖說弟子已嫁作林家人，可到底是賈家的女兒，到了家門口不進去看看，心裡頭過意不去。”
菩薩含笑點頭：“應該的。你且去，我在此處等你。”
賈敏大喜，朝菩薩作了個揖，便踩著雲往下走去。她沒敢驚動裡頭的人，只從側門悄悄進去，進了家廟。
恭恭敬敬地跪在蒲團上，對著那滿滿一牆的牌位磕了三個頭，心裡頭默唸：賈氏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女賈敏，今日路過金陵，特來拜見。
求祖先保佑家中母親哥嫂康健，丈夫平安，兒女無災無病，長命百歲。
她默唸完了，又磕了三個頭，這才起身，將香插進爐中，整了整衣襟，出了門。
天上的菩薩果然還在，含笑等著她。
賈敏有些不好意思，快步上了雲端，朝著菩薩作了一揖：“勞菩薩久等。”
菩薩擺擺手：“無妨。你賈家先祖在天有靈，亦在十萬億佛土之外，你既有孝心，千里來拜，他們自然感念。”
賈敏笑笑，沒有接話。菩薩卻忽然話鋒一轉：“可本座如今就在你面前，你若有所心事，何不求我？”
賈敏一愣，隨即笑道：“菩薩莫要打趣弟子。我家先祖縱是在十萬億佛土之外，弟子誠心祈求，終是一家之事。
若祖先們在天有靈，能助上一助便助，不能助，弟子也不能強求。可菩薩是出世間的大慈悲，弟子不敢因一己私事勞煩菩薩。”
菩薩的眼睛微微彎了彎，又問：“你這話倒有意思。親近的遠了，遠了的反倒不敢親近。
可本座問你，若論因果親疏，本座與你，難道不比那些早已輪迴轉世的祖先更近些？”
賈敏張了張嘴，一時不知如何作答。
菩薩見她不語，便輕輕抬了抬手：“且不必急著說。讓本座猜一猜，你可願聽？”
賈敏忙道：“菩薩請講。”
菩薩卻不急著說，只伸手往下一指：“先不忙說這個，你看腳下，可認得這是哪裡？”
賈敏低頭一看，心頭猛地一跳。
腳下那座城，城門巍峨，街衢縱橫，皇宮的金頂在日光下熠熠生輝，一眼望不到邊，那是她從小長大的京城。
賈敏一時有些恍惚，身子微微往前探了探，目光急切地在那些密密麻麻的街巷中搜尋著。
那榮國府還在老地方，只是比她記憶中大了些、新了些，大約是哥哥賈赦、賈政又修繕過了。
她一眼便看見了母親的院子，那株老槐樹還在，枝繁葉茂的，蔭了半個院子。她再湊近些，隱約能看見母親的睡顏。
母親的氣色看著還好，只是比從前瘦了些，鬢邊的白髮又多出幾縷來，在晨光下白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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