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又走了一程，雲海茫茫，四望無涯。菩薩忽然開口：“那你可願聽本座方才猜的？”
賈敏點頭：“菩薩請講。”
菩薩轉過身來，目光溫和地看著她：“你是覺得，自己並無甚大功勞，無功不受祿，怕開口求了，會讓本座為難，是也不是？”
賈敏微微一怔，隨即笑了，朝著菩薩深深一禮：“菩薩慧眼如炬，弟子這點小心思，果然瞞不過菩薩。”
菩薩搖了搖頭，卻笑道：“你倒是個實在人。無功不受祿，那本座這裡，恰好有一樁事想勞煩你。
你若是能做得好，於天下僧眾而言，便是功德無量。不知你可願意？”
賈敏愕然抬頭，她不過是個內宅婦人，平日裡最大的事便是料理家事、教養兒女，如何能擔得起“天下僧眾”這樣大的事？
她心裡頭又驚又疑，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作答。
又想起了這些天給黛玉和全兒講的《西遊記》，心頭忽然冒出一個荒唐的念頭，脫口便問：
“菩薩莫不是……想讓弟子去西天取經？”
菩薩聽了她這話，也愣了一愣，隨即忍不住搖頭失笑：“你這孩子，本座不過是說了句天下僧眾，你便想到那取經的事上去了。
你道那西天路好走？妖魔鬼怪，火焰山通天河，你一個體弱婦人，莫說取經，走不出十里便讓那山精樹怪叼了去。”
賈敏被說得臉上一紅，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弟子也是胡亂想的，菩薩莫怪。”
菩薩笑了一陣，擺擺手道：“好了，不與你玩笑。本座也不賣關子了，你那孩兒——”
菩薩的話才說到一半，忽然間，九天之上風雲變色。一聲龍吟從遠處傳來，穿透層雲，震得腳下的雲海都微微顫動。
賈敏和菩薩同時轉頭望去，只見不知從哪一重天外，有一條墨角赤龍正穿雲破霧而來。
那龍蜿蜒盤旋在雲海之間，身長少說也有百丈。四隻利爪抓著雲氣，緩緩行來，威武至極。
可賈敏定睛細看，卻覺出幾分怪異來。
這龍一身清氣與皇氣交織在一起，清輕而皇重，明明是個仙家之物，身上卻沾著塵世的帝王之氣，說不清道不明。
而更叫她移不開眼的，是那對角。
左角完好，主枝粗壯，向上分出五個杈，每個杈上又綴著兩枝小枝，枝枝圓潤分明，映著天光泛出烏油油的亮色，端的是神駿非凡。
可右角卻殘破不堪，只剩主枝的下半截還連著額頭，上頭的枝杈盡數碎裂脫落，斷口處參差不齊，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咬斷的。
連著的那半截也乾癟得很，皮肉皺巴巴地貼著骨頭，鱗片脫落了大半，像被火燒過、被雷劈過一般。
賈敏望著那殘角，心裡頭無端地泛起一陣酸楚來。
偏偏那斷角上，竟纏著一株極小極細的絳珠草，通體碧瑩瑩的，葉子只有指甲蓋那麼大，鬚根卻生得密密麻麻。
有的填進角上的斷口裡，有的順著鱗片的縫隙往下延展，草葉間還凝著露珠，一滴一滴地落在龍角上。
那些乾癟的皮肉沾了水，竟似微微豐潤了些。
賈敏看得呆了，半晌才嘆出一口氣來：“天地之大，何奇不有？弟子哪裡見過這般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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