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黛玉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一張小臉繃得緊緊的，眼睛瞪得圓溜溜的，裡頭又是氣惱又是委屈。
“全兒，你方才在做什麼？這讀書的事，最是喜勤不喜慢的，一日不讀便生疏了。
你倒好，書攤在面前也不看，光望著窗外出神！你……”
林玦張了張嘴，一時不知如何辯駁，只知道壞事了。
黛玉見他那樣子，越發氣惱了，聲音都變了調，眼圈紅了，鼻頭也微微發著酸：“孃親一忙起來，你便偷懶懈怠。
平日裡孃親看著，你是好的，讀書也認真；如今孃親顧不上了，我來帶你讀書，你便不把我的話放在心上。
全兒，你……你全然是不把姐姐放在眼裡……”
她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眶裡蓄了滿滿一汪淚，眼看著就要滾下來。
林玦一見她要哭，只覺得心口像是被人攥住了一般，一陣一陣的疼。
上回她那幾聲哭，活生生把已經死了的道爺給哭回了魂。這會子要是再讓她哭出來，怕不是又要鬧出什麼怪事來。
他慌忙從椅子上跳下來，幾步繞到黛玉身邊，伸出兩隻小手去捉黛玉的手，嘴裡連聲討饒：
“姐姐莫哭，姐姐莫哭！全兒知錯了！真的知錯了！你莫要傷心，你上回咳嗽才好些，這氣色將將好轉，可不能再傷了身子……”
黛玉原本滿腔的委屈被他這幾句話一鬨，倒消了幾分。
可她還是咬著嘴唇不肯鬆口，拿另一隻手擦了擦眼角，板著臉說道：“全兒，你讀書怠慢，姐姐今日要罰你。”
林玦見她止住了淚花，心裡頭那塊石頭才落了地。他點頭如搗蒜：
“該罰該罰！全兒懶惰讀書，犯了錯自該受罰！姐姐罰得好！”
黛玉聽他這麼一說，心裡的委屈便散了大半，可到底還是覺得面子過不去，便甩開了他們牽著的手，板著小臉道：
“全兒，你且把手伸著，姐姐要打你手心板子。”
“啊？”林玦睜大了眼睛，愕然地看著她。
打手心板子？道爺上輩子只打過別人的板子，還從沒被人打過呢。
眼看著黛玉已經回過身去，從案上的筆筒裡抽出賈敏平日裡教他們寫字用的戒尺來，林玦只覺得手心一涼。
“姐姐，姐姐，好姐姐。”他一步跨上去，一把拽住了黛玉的衣袖，仰著臉，擺出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來。
“且饒了全兒這一回罷！姐姐最是人間的大善人，平日裡連那花草都捨不得折一枝的，螞蟻過路還要繞一繞。
若是弟弟忍不得痛，嚎啕大哭起來，姐姐又該心疼了。
弟弟受痛是小，有錯當罰也是正理，可要因此累及姐姐傷心難過，那便是弟弟的大罪過了。姐姐不若換個罰法如何？”
他說得理直氣壯，彷彿捱打事小，惹姐姐傷心才是天大的不是。
黛玉聽了這話，心裡頭那點殘火又滅了幾分，嘴角幾乎要翹起來，卻又硬生生壓住了，故意板著臉問：
“那你以為，該如何罰你才妥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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