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太君一手拉著黛玉,一手拉著林玦,捨不得放開,嘴裡不住地問路上可辛苦、平日裡喜歡吃什麼、喜歡用什麼。
問得細細碎碎的,恨不得把這兩個孩子從小到大的事都問一遍。
問到黛玉自幼便吃藥如吃飯時,賈母這眼眶又熱了起來,一疊聲地念著可憐的孩兒。
忽然從後頭傳來一陣極爽朗的笑聲,又聽人說著:“哎喲喂!我可算是見著姑媽家這兩個小主子了!
方才在裡頭聽鴛鴦說老太太拉著外孫女哭得眼睛都紅了,我便趕緊跑出來。
果不其然,兩個玉人兒似的站在跟前,倒叫我這俗人看呆了!”
話音未落,一個年輕的媳婦已經從後門快步走了出來,眾人只覺得眼前一亮。
那媳婦身量苗條,體格風騷,通身的氣派竟比王夫人和邢夫人還要出挑幾分。
一雙丹鳳眼,兩彎柳葉吊梢眉,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啟笑先聞。
她走起路來裙襬不搖、環佩不響,卻自有一股風風火火的利落勁兒,像是那一身錦繡也裹不住她骨子裡的精明幹練。
黛玉和林玦都抬起頭來,不約而同地看向來人。
黛玉心裡頭暗暗吃了一驚,這位姐姐看著比方才那些太太們都要年輕,可那眉眼間透著的精明利落勁兒,卻比誰都足。
王熙鳳走到賈母跟前,先朝賈母笑道:“老祖宗快別哭了,您一哭,姑媽也跟著哭,兩位小主子瞧著心裡頭也不自在。
依我說,今兒是閤家團聚的大好日子,該笑才是。”
她又轉向賈敏,恭恭敬敬行了個禮,笑道:“姑媽一路辛苦,鳳丫頭給姑媽請安了。
姑媽這一走便是十幾年,可把老祖宗想壞了。往後您可得多住些日子,叫老祖宗好好疼疼您。”
她這一番話說得又脆又響,滿屋子的人都被她逗得笑了起來,連賈母也收了淚,指著她對賈敏笑道:
“敏兒你瞧瞧,這就是你二嫂的孃家侄女,叫鳳姐兒,如今在家裡幫我管著事。
你別看她年輕,這府裡上上下下幾百號人,她都料理得妥妥帖帖的。沒有她,我這把老骨頭怕是早叫那些刁奴給拆了。”
王熙鳳聽了也不惱,反倒笑嘻嘻地道:“老祖宗這是誇我呢還是罵我呢?我聽著怎麼像說我管得寬呢?”
眾人都笑了,賈母也笑得拍了拍她的手:“就你嘴巧!”
她又轉過身來,一手拉著黛玉,一手拉著林玦,正色道:
“玉兒,全兒,你們記著,往後在府裡住著,但凡有什麼事情,你們只管去找你們鳳姐姐。
她若辦不好,你們便來告訴外祖母,外祖母替你們做主。”
王熙鳳聽了這話,便對二人笑道:“兩位小主子聽見了沒有?往後你們可就是我的兩位小祖宗了。
缺什麼少什麼,只管打發人來告訴我,我若是有半點怠慢,老太太頭一個不饒我。”
她說著又朝黛玉眨了眨眼,慈笑道:“林妹妹生得這樣標緻,我見猶憐的,若有人敢欺負你,別說老太太不依,我也頭一個跟他急。”
黛玉被她這一番話說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紅了臉,卻還是落落大方地回了一句:“多謝鳳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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