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馬隊伍沿著金陵城的主街緩緩而行,轎簾半掀著,風從縫隙裡鑽進來,帶著京城特有的乾爽氣息。
賈敏靠在轎壁上,掀起一角簾子往外看,一面看一面低聲對黛玉道:
“玉兒,你看那邊,那便是寧國府了,你外祖的長房。”
黛玉順著母親指的方向望去,只見一座氣勢恢宏的府邸矗立在街北,正門三間,獸頭大門環泛著烏沉沉的亮光。
門前蹲著一對石獅子,足有兩人來高,張牙舞爪的,端的威武森嚴。
黛玉不由得多看了兩眼,心裡暗暗想道:這便是外祖母家的人了,果然與尋常人家不同。
她以前在揚州時也見過些大戶人家的門面,可沒有哪一家能叫門前的石獅子都透出這般沉甸甸的氣勢來。
林玦騎著一匹棗紅小馬走在轎旁,也順著姐姐的目光看了一眼寧國府的門楣,便又恢復了那副不鹹不淡的從容模樣。
又走了約莫一射之地,轎子便在一座更氣派的府門前停了下來。
那門比寧國府的還要寬出兩尺有餘,門前兩尊石獅子也更高大些,鬃毛絲絲分明,怒目圓睜,像是隨時要撲出來一般。
門前早已站著兩排僕從,男的一列女的一列,個個衣冠齊整,連頭髮都梳得一絲不亂,垂手而立。
正門大開,裡頭影影綽綽能看見幾重院落,硃紅的廊柱一重一重地往深處延展,像是看不見盡頭。
賈敏從轎子裡探出身來,抬頭看了一眼那匾額,目光有些恍惚,她已經有幾年沒有見過這扇門了。
早有婆子飛快地跑進去通報,不多時,裡頭便走出一群人來。打頭的是兩個中年婦人。
左邊那個生得圓臉細眉,穿一件石青色的褙子,頭上戴著赤金簪子,通身的氣派端凝穩重,正是王夫人。
右邊那個稍顯瘦削些,穿一件醬紫色的褙子,面上堆著笑,那笑容卻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討好,是邢夫人。
兩人身後跟著一串丫鬟婆子,打扇的、捧盒的、提香爐的,各司其職地排成了兩列。
王夫人先迎了上來,一把拉住賈敏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眼圈便先紅了,笑道:
“可算把你盼回來了!老太太從三天前就開始唸叨,天天問“敏兒到了沒有”,昨夜裡更是翻來覆去睡不著。
今兒天不亮就起來讓鴛鴦替她梳頭換衣裳,我瞧著比過年還上心呢。”
賈敏忙道:“勞二嫂和嫂子這般費心,實在是我的不是。路上因著有事耽擱了幾日,叫老太太和你們都等急了。”
她說著又轉向邢夫人,微微欠了欠身:“大嫂也一向安好?多年不見,大嫂氣色倒比從前還好了些。”
邢夫人方才本想上前拉賈敏的手,見王夫人先一步握住,便訕訕收回手,只側身陪笑。
現在聽賈敏那般客氣的問候,邢夫人臉上那笑便深了幾分,連忙還禮道:
“姑太太客氣了,說什麼安好不安好的,都是託老太太的福罷了。姑太太這一路舟車勞頓,想必辛苦得很。
快些進府歇息罷。老太太說了,叫您到了便直接去見她,連行李都不必先安頓。”
一行人便從正門魚貫而入。那門洞又高又深,黛玉一腳踏進門內,便覺著四周的光線暗了一暗,隨即又亮起來。
穿過穿堂,又過了一重垂花門,眼前便豁然開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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