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豪奴們的後頭，站著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穿一件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紅箭袖，頭上歪戴著一頂插鳳羽的瘦冠。
生得白白淨淨的，可那眉眼間透著一股子驕橫跋扈的氣焰，像只昂著脖子、豎著羽毛的花公雞。
他一隻手裡攥著一個十來歲的小丫頭的胳膊，那丫頭長得極清秀，眉間一點胭脂痣。
可此刻哭得滿臉是淚，渾身發抖，像只被老鷹攫住的小雀兒。
林玦只看了這一眼，心裡便有了數。他抬起手來，朝那插鳳羽的瘦冠公雞一指，厲聲喝道：
“還等什麼！還不將那光天化日之下衝撞官轎、強搶民女的惡賊拿下！”
十幾個林家的青壯護衛本就在旁邊守著，聽見小公子下令，哪裡還猶豫？一擁而上便與那二十來個豪奴纏鬥在一處。
霍振守在轎前半步未挪，一手按住雁翎刀，脊背繃得筆直，目光死死鎖著那群豪奴。
那穿大紅箭袖的少年正是金陵薛家的薛蟠，顯然沒料到這幫人真敢動手。
他往後退了兩步，手裡的丫頭被他拽得一個趔趄，可面上那股子蠻橫勁兒還不肯放下來，張嘴便罵：
“瞎了你們的狗眼！知道金陵薛大爺嗎？也敢管小爺的事！”
林玦這邊，那個方才被踹出人群的鄉紳已經喘過氣來了。踉踉蹌蹌地跑到林玦面前，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雙手抱拳，語無倫次地道：“這位公子！這位小公子！小人馮淵，金陵本地人氏。
方才在街上被那薛家惡奴毆打，不慎衝撞了貴府車駕，實在、實在是死罪！
小人心知有罪，願隨公子回府當面賠罪！只求公子——
林玦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面上沒有半分表情，只道：
“你有甚說話餘地？衝撞了我家母親姐姐的轎子，未連你一塊收拾已是寬待了，還不快滾？”
想他前世坐了四十五年龍庭，天底下只有他給人臉色的份，幾時有人敢在他跟前晃來晃去？
若不是這幾年被那一家子菩薩心腸的人耳濡目染。
擱從前他的性子，這姓馮的撞翻了轎子，管他無辜不無辜，先拖下去打一頓再來說話。
馮淵聽了這話，渾身一僵，卻沒有起身。他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一個頭，聲音嘶啞地道：
“小公子說得是，小人有罪。可那丫頭——那丫頭是好人家的女兒，被拐子拐了來，已經夠可憐了。
小人雖不才，可既買了她，便該護她周全。若她被那薛家大爺搶了去，這一輩子就毀了。
小公子，求您開恩——”他說著又磕了一個頭，額頭在地上磕得紅腫了一片。
林玦這才正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少年手裡攥著的小丫頭。把韁繩在手裡繞了一圈，沉聲道：霍雲。
霍雲早就站在馬側等著了，聽見叫自己，立刻上前一步，垂首道：少爺有何吩咐？
林玦朝那薛蟠一指，淡淡道：“你去把那個丫頭帶過來。至於那隻無冠子公雞，打不死便無礙。”
霍雲垂首應了一聲“是”，剛要邁步，又忽然站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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