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那日賈母鬆了口,許了府中姑娘們往聽竹軒去學那養生拳法,訊息傳開,各房反應倒也耐人尋味。
寶釵聽了只微微一笑,道了一聲“老太太慈心”,便不再多言。
迎春照舊翻她那捲《太上感應篇》,彷彿此事與她毫不相干。
倒是探春,聽了這話便放下手中的書,歪著頭想了一會兒,笑道:“倒是有趣,我從未碰過這些,去看看也是好的。”
第二日午後,她便換了一身利落的窄袖短襖,帶著侍書往聽竹軒去了。
只是探春的興致來得快去得也快。
頭兩日她倒還認真,跟著霍振站樁吐納,雖腿痠得夜裡翻來覆去睡不著,次日仍舊咬著牙去了。
到了第三日,她站了不過半盞茶的工夫便有些心不在焉起來,目光總往廊下石桌上那捲攤開的《戰國策》上飄。
霍振見了也不點破,只道:“五姑娘若是累了,便歇一歇,喝口茶再練。”
探春便順勢收了勢,坐到廊下捧著書看了起來,一看便入了神,再不肯挪眼。
如此過了四五日,她便不再去了,只每日在自己屋裡溫習周祭酒佈置的書目。
預備著來年頭一堂課,斷不能讓周祭酒覺得她懈怠了功課。
惜春卻從未斷過一日,每日午後雷打不動地到聽竹軒來,站樁、吐納、伸展,一絲不苟。
霍振見她這般,便也不多說什麼,只將功夫一點點地加,惜春也不叫苦,默默受著。
日子便這般不緊不慢地過著,轉眼到了春節前幾日。府裡上下忙著掃塵、貼春聯、備年貨,各處院子都一派忙碌景象。
其間有一樁小事,倒是叫下人們茶餘飯後議論了幾日——說是王熙鳳接待了一位窮親戚。
那老婆子帶著個外孫,從城外鄉下趕來,說是府上什麼八竿子打不著的遠親。
鳳姐兒雖沒給什麼大臉面,倒也賞了幾兩銀子和幾匹舊衣裳,打發她們回去了。
這等事在榮國府裡原也算不得稀奇,哪家公侯府上沒有幾門窮親戚?下人們聽了便也聽了,說了一兩日便沒人再提了。
又過了些時日,春節一過,初二這日便到了。因初三正是周祭酒定下的拜師吉日,榮國府中便早早地忙碌起來。
賈敏前一日便親自帶著王嬤嬤等人去了柳條衚衕,置辦了許多東西,幫著周祭酒家裡張羅布置。
這是自己女兒的終身大事,拜了師便是一輩子的師生名分,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半點馬虎不得。
周祭酒本是個不講究排場的人,見賈敏這般鄭重,倒也沒有推辭,只捻著鬍鬚道:
“林夫人費心了。玉兒既認了我這個先生,我便不能讓她受半分委屈。該有的禮數,一樣也不能少。”
那日賈敏天不亮便起了身,親自看著黛玉梳洗裝扮。又和其他幾個旁聽的學生一起去了周祭酒處。
巳時正,吉時到。周祭酒家那間正堂已經收拾得齊整妥帖。
堂中設了香案,案上鋪著大紅綢布,供著至聖先師孔子的牌位,牌位前擺著一碟紅棗、一碟桂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