寓意“早登科第”與“圓圓滿滿”,另有香爐一尊,爐中燃著三炷檀香,青煙嫋嫋地升起來,滿室都是清冽的香氣。
雖是收一個女兒家做學生,周祭酒卻按著正經的規矩來,一樣也不曾少,一樣也不曾簡。
堂上坐了二十來位觀禮之人。上首第一位便是次輔張伯謙,今日穿了一身半舊的茶色錦袍。
下首坐著幾位穿著青袍的官員,品級都不甚高,都是與周祭酒或同窗或同年,相交數十年的老交情。
再往外坐著幾位並無官身的讀書人,年紀都已不輕了,青衫布履,長鬚飄在胸前,雖未入仕,可自有一股清正氣度。
賈敏坐在左側的首位,通身的打扮既不過分隆重招眼,又足夠鄭重體面。
她端端正正地坐著,雙手交疊擱在膝上,目光一眨不眨地望著前面。黛玉規規矩矩的站她旁邊。
寶釵和探春坐在右側的下首。
寶釵穿了一件蜜合色小襖,外罩銀鼠皮坎肩,頭上簪了一枚素銀簪子,端端正正地坐著,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
探春穿了一件海棠紅的短襖,腰間束著一條窄窄的絛帶,坐在椅子上雖努力端著重,可兩隻手不自覺地絞在一起,那點興奮和緊張藏都藏不住。
一個穿著半舊青袍的老僕從側門進來,在周祭酒耳邊低語了一句,周祭酒便起身整了整衣冠,大步走到香案前站定了。
他清了清嗓子,朗聲道:“今有林家女黛玉,年十一,志於學,性靈秀,質清正。
老夫忝為師長,今日收其入門,授業解惑。此後師生一體,教學相長,不敢懈怠。”
他說完,轉身面向孔子牌位,拈了三炷香,端端正正地拜了三拜。
賈敏便站起身來,牽著黛玉走到香案前。黛玉在蒲團上端端正正地跪了下來,先朝著孔子牌位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頭。
磕完頭,她直起身,又從旁邊托盤裡接過一盞早已備好的清茶,雙手高高舉過頭頂,朗聲道:
“學生黛玉,拜見先生。此後願隨先生讀書明理,不敢懈怠。”
周祭酒接過茶盞,低頭喝了一口,放回案上。轉身從案角拿起一張早已寫好的紙箋,遞到黛玉手中,道:
“這是老夫替你取的字號,日後便用它來稱呼自己。”
黛玉雙手接過,展開一看,紙上寫著兩個大字:湘君。
她捧在手心裡看了片刻,卻並沒有立刻發問,只將紙箋仔細摺好,妥帖地收進袖中,又端端正正地磕了三個頭。
張伯謙在座上撫掌笑道:“好!老夫今日來,算是見了一樁正經事。”
他轉向周祭酒,面上帶著促狹的笑意,“老周這輩子收了那麼多學生,少說也有幾十個了。
老夫可記得,你從前從不給學生賜號的,怎麼到了這孩子身上,倒破例了?看來這孩子是真合了你的眼緣。”
周祭酒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面上沒什麼表情,口中卻道:“你這張嘴,什麼時候能少說兩句?”
滿堂的人都笑了。張伯謙也不惱,只捻著鬍鬚呵呵笑著。賈敏在一旁也笑了,笑著笑著卻悄悄拿帕子按了按眼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