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賈敏與林玦從宮中回來,榮國府門口早有人候著了,見母子二人下了轎子,連忙迎上前來。
賈敏面上還帶著笑,腳步卻比平日慢了許多。林玦跟在她身後,雖盡力挺著腰板,可邁步時膝蓋那一彎也藏不住。
王夫人得了訊息,早已打發人備好了藥膏,又請了府裡常走動的大夫過來候著。
賈敏回了自己屋裡,剛坐下便覺得膝蓋一陣一陣地酸脹。丫鬟替她捲起褲腿一看,白生生的皮肉上青紫了兩大片。
張大夫隔著簾子診了脈,又遣人看了傷處,就說骨頭無礙,只是瘀血積得狠了些,須得連敷三五日的藥才能散盡。
他開了方子,又囑咐這幾日少走動、少沾涼水,便告辭去了。
賈敏笑道:“不過跪了半個時辰,哪裡就這樣嬌貴了。”說著便叫丫鬟拿藥來敷。
黛玉這邊正在自己房裡繡一隻荷包,手裡捏著針線,才走了兩圈邊,香菱便急急地掀簾子進來了:
“大小姐,太太和少爺回來了,方才張大夫都去了太太屋裡,說是在宮裡跪了許久,膝蓋都傷著了。”
黛玉聞言,手一抖,險些沒扎到手指,連忙把手裡的活計撂下,起身就往外走。
香菱在後頭追了兩步,問要不要拿件披風,黛玉只擺了擺手,人已經出了院門了。
到了賈敏房裡,丫鬟正跪在腳踏上替賈敏敷藥,被子掀到膝蓋上頭,露出那兩片青紫來。
黛玉站在門口看了一眼,嘴唇便抿緊了。
她走過去,在床沿上坐下來,低頭看了半晌,才伸手輕輕碰了一下賈敏膝側那一塊顏色最深的瘀痕:“娘,疼不疼?”
賈敏見她來了,臉上先是一喜,聽了這話又露出笑來:“敷了藥就不疼了,你莫擔心。
倒是你,跑得這樣急做什麼,仔細腳下。”
黛玉沒有接話。她盯著那兩片青紫又看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什麼來,猛地抬起頭:
“全兒呢?他也跪了那麼久,他的膝蓋可敷了藥了?”
賈敏道:“方才先回了自己院裡換衣裳了,我讓他先去歇著——”
黛玉已經站起身來了,說了句“我去看看他”便往外走,賈敏在身後喊了一聲“玉兒”,她已經出門了。
黛玉走得快,裙襬被風帶起來,獵獵地響。
心裡只想著,母親膝蓋傷成那樣,全兒年紀還小,骨頭更嫩,怕是比母親還要重些。
他那樣好強的性子,怕是敷藥的時候都不會喊一聲疼,可到底還是疼的,若沒個人陪著說話,心裡該委屈了。
只是真到得林玦院門口,黛玉的腳步反倒慢了下來。
到底是弟弟的屋子,雖說是一母同胞的親姐弟,也不好就這樣直愣愣地闖進去。
她便站在院門外的廊下,朝裡頭喊了一聲:“全兒,你在麼?姐姐想進來看看。”
裡頭窸窸窣窣一陣響,過了片刻,林玦的聲音從屋裡傳出來,聽著倒還正常:“姐姐,你進來罷。”
黛玉推門進去,林玦已經換了家常的衣裳,坐在窗邊的椅子上,褲腿挽到了膝蓋上頭,露出兩條白淨的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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