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點了點頭:“青了兩大片,紫的。方才上藥的時候,她也沒吭聲,你倒是跟娘一樣,疼也不說話。”
林玦聽了這話,垂下眼笑了笑,沒接茬。他方才敷藥的時候確實是咬著牙沒吭聲。
倒不是不怕疼。只是早習慣了不在人前露怯,便是疼進骨頭裡,面上也要撐得四平八穩。
如今叫黛玉這麼輕描淡寫地戳破了,心裡忽然有些說不清的滋味。
他沉默了幾息,又往房門處瞧了瞧,見霍振等人多半已經走遠了。這才放下心來。
忽然把膝蓋往裡縮了縮,皺著眉頭,嘴裡輕輕“嘶”了一聲,拖長了尾音委屈巴巴道:姐姐……我膝蓋疼。
黛玉看了他一會兒,沒有立刻說話。
只是慢慢蹲回原處,歪著頭端詳那片淤青,半晌,才輕輕“哼”了一聲道:
“方才誰說的“我年輕,骨頭硬”的?怎的這會兒倒來裝相了。”
“那是逞強的話。”林玦理直氣壯道:
“方才我不好意思喊疼,怕姐姐擔心,可姐姐都看出來了,我便不用裝了。”
黛玉抿著嘴看他,伸出一根手指,在他膝蓋旁邊那塊好肉上輕輕戳了一下,道:“哪裡疼?這兒?”
林玦往旁邊躲了躲,“不是那兒。”
黛玉又戳了一下,“那這兒?”
林玦躲不過,索性把腿伸直了,抬頭看著她,賴皮道:“全兒膝蓋疼得厲害,姐姐一碰,哪兒都疼。”
黛玉終於忍不住笑了一聲,斜睨著他道:“方才都敷了藥,這會兒還疼麼?”
林玦立刻皺了皺鼻子,做出忍痛的模樣:“疼。方才敷藥的時候霍叔手重,像揉麵團似的,我咬著牙才沒叫出聲。”
黛玉看了他一眼,無奈的輕嘆一口氣。她站起身來,理了理裙襬,道:
“那我去跟霍大叔說一聲,讓他晚上給你換藥的時候手輕些。”說著便轉身要走。
林玦在後頭喊了一聲:“姐姐。”
黛玉回過頭來。林玦嘴唇動了動,只說:“娘那邊,你多陪陪她。今兒個跪了那許久,她嘴上不說,怕是腰也不大舒坦。”
黛玉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只說了句“知道了”,便掀簾子出去了。
黛玉從林玦院裡出來,回到自己屋裡,方才那隻繡了一半的荷包還擱在窗下的桌案上,針別在布料裡,線頭鬆鬆地垂著。
她走過去坐下,拿起荷包來看了看,又放下了,轉頭問香菱:“霍大叔給全兒敷的什麼藥?”
香菱答道:“就是張大夫開的那一方,和太太用的是一樣的。”
黛玉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她坐了一會兒,又把荷包拿起來走了兩針,針腳卻不比方才穩,走了幾針便歪了一處。
她索性擱下了荷包針線,起身走到窗邊站著,院子裡那棵石榴樹的葉子在晚風裡嘩嘩地響,一片一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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