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雲從外頭回來，站在門簾邊，猶猶豫豫地開口說了幾句，說他在廊下聽見兩個婆子閒話。
說什麼“林家那位小公子課徒嚴得很，賈府那位蘭哥兒倒也爭氣，如今外頭都在傳，說這是一對嚴師高徒呢。”
林玦聽完，擱下書，沒有接話，目光卻移到了窗外，窗外院子裡的日頭正好。
黛玉正站在院子裡，指揮幾個小丫鬟曬書。她手裡拿著一把雞毛撣子，時不時俯身拂一拂書頁上的積塵。
又側頭叮囑丫鬟們：“輕些放，這書可薄著呢，莫折了書脊”。
林玦看了一會兒，起身走到門口，倚著門框，也不出去，就那樣看著她忙活。
黛玉正背對著他，彎腰去整理一摞《詩經》注本，髮間那支白玉簪在日光裡微微泛著柔潤的光。
她察覺到身後有人，也不回頭，手上動作不停，嘴裡問了一句：“怎麼出來了？書看完了？”
“沒有。”林玦答得乾脆，“看累了，出來透透氣。”
他說著，目光落在黛玉的背上，停了片刻，才開口問了一句：
“方才霍雲回來說，外頭在傳我和蘭哥兒的事，說什麼“嚴師高徒”。我倒是頭一回聽說。姐姐知道這事麼？”
黛玉沒有立刻答話，先將手裡那本《詩經》輕輕放在竹蓆上，才直起身來，轉過身看他。
又拿雞毛撣子輕輕點了點他肩頭，笑道：“全兒這是在審姐姐？方才在屋裡看書看得好好的，忽然跑出來問這一句。
怎麼，外頭傳了你的好名聲，倒像是姐姐做了什麼虧心事似的？”
林玦沒有像往常那樣笑著岔開話頭，卻也沒有躲那撣子，只微微偏了一下頭道：
“姐姐莫要打岔。我就是想知道，姐姐聽沒聽過這話。”
黛玉見他難得這般認真，便收了笑，轉身將雞毛撣子遞給旁邊站著的紫鵑，又吩咐了一句：
“把那幾本《楚辭》也搬出來曬曬，別堆在箱底發了黴”。
這才慢悠悠地走回廊下，在另一張竹椅上坐下來。她端起茶盞來喝了一口，過了一會兒才問道：
“聽倒是聽過，也不是一兩天了。怎麼，全兒是想問些什麼？”
林玦抱著胳膊靠在柱子旁，日光從廊簷的縫隙裡漏下來，在他臉上落了一道明一道暗的光影。
“全兒只是在想——那日霍雲去送《送東陽馬生序》給蘭哥兒的事，姐姐沒有告訴全兒。
那日之後，蘭哥兒便日日來問問題，風雨無阻。再後來，府裡府外都傳開了全兒“課徒有方”的名聲。
姐姐……你是不是覺得全兒那日對蘭哥兒太過了些？”
黛玉不急著答話，只低頭將茶盞裡剩下的殘茶慢慢喝完，然後將空盞擱在手心裡慢慢轉著：“是。”
林玦挑了挑眉，等她往下說。
黛玉便輕輕嘆了口氣，將那空茶盞擱在一旁：“全兒那日堵蘭哥兒那兩句詩，說錯也沒錯，說對也不算全對。
外祖母讓蘭哥兒來聽竹軒讀書，原是想著叫他沾一沾你的學問。可全兒一來就給人下馬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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