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是賈雨村在順天府與人喝酒時說的，說你三歲便能講《後漢書》裡的故事。”
林玦在心裡罵了賈雨村一句——這老東西，喝酒就喝酒，翻這些舊賬做什麼。
可他面上只是點了點頭，故作靦腆道：“學生覺得觀史能明自身得失，閒暇時就多翻了幾頁。
看得多了，便也記住了些，不值得一提來當做噱頭。”
皇帝便順勢問道：“元輔史書看得多，可曾讀過那趙構？”
林玦點點頭，心裡已經警覺起來了，面上卻還是老老實實道：“高宗事蹟，自是讀過。先生覺得如何？”
皇帝冷哼一聲，那聲音裡的不屑毫不遮掩：“豬犬耳，豈配為人？胸無謀略便算了，亦無分寸擔當。
只知退居幕後而禍亂天下，自己做了縮頭烏龜還不夠，還要把持著皇位不放，叫後人替他收拾爛攤子。”
林玦瞥了他一眼——退居幕後？把持皇位不放？他這是在指桑罵槐啊。
面上卻只笑道：“先生說得是。學生讀那段史書時，也常為孝宗不平。”
皇帝又看向他，隱有期待道：“元輔覺得那趙構如何？”
林玦略微沉吟了一下，然後慢慢地道：“趙構，先生方才已經說了，學生也不好再說些旁的班門弄斧。
學生就只說一說那趙構之子趙昚——孝宗。”
皇帝見林玦聽懂了自己的潛意思，不由得坐直了些：“元輔且說來聽聽，你又如何看那孝宗的？”
林玦沉吟道：“高宗雖壓了他二十餘載，然其志氣不減，雄心猶在，是因飽經磨礪、筋骨愈壯。
所以施政之後，非但不隨心所欲，反倒頗有章法。是為沉得住氣、等得起時的人。
是以潛龍勿用，陽在下也，當以待天時，靜觀其變。”
皇帝聽得兩眼放光，他猛地側過身來，急切問道：“那元輔以為，何以為變？時機到了，又該如何變？”
林玦聞言，心裡涼了半截。他心想——這皇帝還真是個蠢的。
這種話怎麼能出自他一個十二歲孩子口中？這寢殿裡當真就只有他們兩個麼？
帳外值夜的內侍、窗下站班的禁軍，誰知道哪一雙耳朵是替太上皇聽著的？
他便只唯唯道：“先生息怒，學生只書多讀了兩本，道理是會講的，可具體何為時機、何為變數，學生就不知道了。
書上只說了‘待時’二字，可到底怎麼待、等到什麼時候算好，學生實在讀不出來。”
皇帝聞言，先是一愣，目光裡的熱切慢慢降了下去。
他重新躺回枕上，望著帳頂那明黃的織錦，沉默了一會兒。可他不一會兒又自己想通了。
這孩子才十二歲，就算再聰明，也終究是個孩子。
能看出“潛龍勿用”已是難得，若真能說出“何以為變”的具體方略，反倒不像個少年了，那才該叫他疑心。
他便笑了一聲，遺憾也散了些：“也是。你還小，能想到這一層已是難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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