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故意慢悠悠地嘆了一口氣:“唉——全兒方才分明說的是糖豆,姐姐連信都不信,先說是藥。
敢情姐姐心裡,全兒就是個拿藥騙人的。果是對全兒厭煩了,全兒還是走罷。”
說著他便站起身來,當真抬腳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停了停,側耳聽了聽身後的動靜,安安靜靜的。
他轉頭一看,黛玉正拿帕子掩著嘴,肩膀一抖一抖地笑。
見他回頭,也不避,只那帕子底下露出的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
林玦站在門口,無奈地攤了攤手:“姐姐就這麼看著全兒走了?怎的也不挽留一番?
全兒本以為古有蕭何月下追韓信,今能林黛玉月下留全兒呢。”
黛玉這才收了笑,起身走過來,也不說話,只伸手牽了牽他的袖口,輕輕拉了一下,算是把人拽回來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他腰間那隻半舊的青布荷包,便隨口說了一句:“這荷包倒也該換一個了。”
林玦順著她的目光低頭一看,立刻介面道:“那姐姐替全兒做一個?”
黛玉抬了抬眼皮看他,像是在看穿他這句話是早有預謀還是臨時起意。
看了一會兒,她便又拉著他的袖口轉身往回走,走到燈下才鬆開手,不鹹不淡地應了一句:“再說罷。”
林玦笑道:“那全兒謝過姐姐了。”
黛玉淡然道:“我可沒應下你什麼。你謝的哪門子?”
林玦只笑道:“全兒是謝過姐姐留全兒接著吃茶。姐姐方才拉著全兒袖口那一下,全兒心裡頭便覺著這茶還能再喝兩盞。”
黛玉聞言,嘴角彎了彎,那笑意終於沒能壓住,從眼底漫到了唇邊,她輕聲嗔了他一句:“你啊,慣是油嘴滑舌的。”
說著便又親手替他斟了一盞茶。
隔了一日,宮裡來了恩旨。傳旨太監站在前廳,攤開明黃的卷子,一字一句念得中氣十足: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林玦天縱奇才,十二歲連中四元,實為罕見,天子嘉其才學志行,特收為弟子,定於冬至那日祭告太廟,親收入門。欽此。”
唸完將聖旨合攏,雙手遞給跪著的林玦,又笑著說了幾句好話,便由管事引著去喝茶領賞了。
闔府上下自是歡喜不盡,丫鬟婆子們湊在廊下嘰嘰喳喳地說著,連園子裡的鳥雀都像是比平日裡叫得歡了些。
傳旨太監走後不過半日,又一個穿著素淨衣裳的姑娘悄悄尋到榮國府西角門。
沒有驚動門房,只將一封信遞到守門的老婆子手裡,說了一句“主人命我送來給府上林姑娘的”,便在門外等著。
那老婆子接了一角碎銀子,自然樂得跑一趟,將信送到了紫鵑手上,紫鵑又送到了黛玉房裡。
黛玉正在窗下準備做荷包的材料,她聽見動靜,便放下手裡的剪子,拆開信來。
筆跡仍是上回那清秀工整的字型,信上說:知道黛玉願意做筆友,心裡很高興;
又說上回自己思慮不周,忘了交代如何通訊,如今想好了,每逢初一十五,她會派人在西側門候著。
若黛玉有回信,只管交給那人便是;她自己也只會在初一十五遣人送信來,彼此有個定數,不至於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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