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看到這裡，指尖在紙面上輕輕按了一下，沒有言語，只接著往下看。
那長樂公主大約是存心要逗她，洋洋灑灑寫了一大段場面如何隆闊、如何氣派。
從祭壇上鋪的錦毯顏色寫到太廟殿脊上鎏金的吻獸，事無鉅細，像個沒見過世面的孩子在跟人炫耀自家的院子。
可臨了卻在末尾添了一行小字：
“若湘君與伯母願隨本宮同觀國禮盛典，於今夜子時出西側門，自有宮人接應。”
黛玉的手頓住了。她也能去？
她將那行小字反覆看了兩遍，坐在那裡靜了好一會兒，嘴角才慢慢彎起一點弧度來。
她將信紙重新疊好，擱在桌角，磨了一硯新墨，提筆回信道：
“愚弟拜師受業的大事，我這做姐姐的，自是要和孃親親眼看著才好的。有勞長樂費心了。”
信送出去後，她又將這事與賈敏和林玦說了。
賈敏先是一愣，隨即大喜，雙手合了合掌，連聲說“這如何使得”。
林玦也頗感意外，他沒想到這位長樂公主能做到這個份上。他沉吟了片刻，只點了點頭道：
“既如此，孃親和姐姐便去罷。旁的不必擔心，榮國府這邊，我自會應付。”
是夜，京城紛紛揚揚下起了雪。
那雪密密匝匝地往下落，不過一個時辰便將屋瓦街面都蓋了一層厚厚白毯。
榮國府的西角門外，果然停了一行車馬。
那隊伍前後三十丈長，兩行紅紗燈籠依次排開，燈面上以金粉書著“長”字，在雪夜裡蜿蜒如一條赤色的長龍。
朱車紫蓋，青驄雙駕，銀鈴無聲，
行障錦帛，雉扇金柄，護衛甲冑在月下泛著沉沉的寒光。
並無鼓吹鑼鼓，只有馬蹄踏在薄雪上的細響和佩刀偶爾碰撞的輕音，在這寂靜的雪夜裡顯得格外分明。
門房探頭看了一眼，只瞧見那依仗規制，便縮了回去，將門掩得緊緊的，不敢多看一眼。
林玦站在雪地裡送行。目光從那行隊伍身上緩緩掃過，心裡便有了數。是全套的公主依仗，一件不少。
他收回目光，對黛玉道：“姐姐放心去便是。明兒個宮裡見。”
黛玉點了點頭，正想說什麼，一個衣著華麗的女官已經從隊伍前方走了過來。
她約莫二十五六歲年紀，步態端莊，面容溫和。朝賈敏與黛玉微微福了一禮，笑道：
“可是林夫人與林姑娘？殿下已在宮內備了茶點，請隨奴婢來。”
賈敏端莊笑道：“正是。有勞姑娘了。”她說著，回頭看了一眼黛玉。
黛玉看了一眼自己帶出來的三個丫鬟，見女官看都沒有多看她們一眼，心裡便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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