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便啟程了。雪夜裡,那兩行紅紗燈籠緩緩向前移動,像一條沉默的赤鏈,蜿蜒穿過空曠的長街。
沿途巡夜的軍士遠遠見了那“長”字燈籠,又看清了儀仗規制,皆垂首避讓,退到路邊,連頭都不敢抬。
入了皇城之後,女官將二人引至一處暖閣,請她們先在此等候。
她又仔細驗過了二人隨身攜帶的物件,確認並無刀刃等物,這才客氣地退出去了。
暖閣裡燒著地龍,溫暖如春,靠窗的案上擱著一盞燭臺,火苗穩穩地燃著,連一絲風都吹不到。
窗外雪還在下,大片大片地落在琉璃瓦上,可隔著厚厚的窗紙和錦簾,那雪聲便顯得遠了,像是另一個世界的事。
黛玉坐了一會兒,忽然開口道:“娘,你說長樂公主,是個什麼樣的人?”
賈敏聞言想了想,目光落在窗紙上映著的雪影上:“皇家的人,哪裡是輕易能看透的。
不過不急,慢慢看便知道了。你只管順著自己的心意來,娘在呢。”
黛玉輕輕點了點頭,沒有接話。
又等了一盞茶的工夫,簾子一掀,一個穿著銀紅宮裝的女子走了進來。
黛玉抬眼看去,一時竟愣住了——那女子約莫十四五歲年紀,生得是天姿國色。膚白若稚童,唇紅似櫻桃。
可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對丹鳳眼,兩道柳葉眉,眉眼之間透著一股張揚卻不跋扈的生氣,神態自信而從容,
她見了黛玉,目光先是一亮,隨即她便笑著迎了兩步:“這便是湘君了罷?我可等你好一會兒了。”
賈敏連忙帶著黛玉起身行禮,長樂公主卻笑著擺了擺手,親手上前將黛玉扶了起來:
“免禮免禮。今日只當筆友相逢,不談那些虛禮。”
她又轉臉向賈敏,語氣溫和了幾分,“伯母也請起。
林大人為朝廷盡心盡力,父皇時常誇他辦事踏實,私下在本宮這裡,伯母不必拘束。”
她說著又朝賈敏微微頷首,繼續道:“伯母若不嫌棄,便叫我一聲‘長樂’就是,什麼殿下不殿下的,叫得生分。”
賈敏只恭恭敬敬道了一聲“多謝殿下”,卻也沒有真的鬆了那層禮數。
長樂公主也不勉強,只笑道:“今夜子時過半才到,離大典吉時還有兩三個時辰。
伯母若覺著困了,便隨宮人去偏殿歇一歇。錦被衾褥都是新換的,炭盆也燒得旺。
只是這個時辰宮裡只有些溫茶點心,熟的只有麵條,若伯母餓了,便暫時將就一番,明兒個再隨本宮吃些便飯。”
賈敏忙道:“殿下言重了,臣婦並不餓。這一路坐著車進來,倒也不曾累著,殿下不必費心。”
長樂公主便也不多勸,只招了招手,一個宮女上前,笑盈盈地將賈敏引往偏殿去了。
暖閣裡便只剩了長樂公主與黛玉二人。炭火在銅盆裡發出細微的嗶剝聲,像是替她們先暖了場。
長樂公主這才真正地、上上下下地打量了黛玉一番。
黛玉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卻也不躲,只微微側了側頭,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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