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眼來,慢悠悠地笑道:“若說字如其人。
我前兒看長樂的字跡,筆畫裡帶著一股爽利勁兒,倒像是個花木蘭式的巾幗人物。可今日見了真人——”
她也故意稍作停頓,目光在長樂臉上停了一停,才彎了彎嘴角,“卻比花木蘭好看多了。”
長樂公主先是一愣,顯然沒料到黛玉會這樣接話。
她眨了眨眼,隨即拿帕子掩著嘴笑了起來,指著黛玉道:“果然奇!果然與眾不同!
敢這麼拿我打趣的,我這十四年裡也就你一個了。旁的人見了我,不是磕頭就是低頭,連話都不敢多說一句。
你倒好,頭一回見面就拿我跟花木蘭比。”
她說著,便端起自己面前那盞溫茶來,朝黛玉舉了舉,“來,以茶代酒,迎你頭一遭進宮。”
黛玉便也端起茶盞來,與她輕輕碰了一下。
長樂公主喝了一口茶,放下盞子,忽然將身子往黛玉那邊傾了傾,壓低了幾分聲音道:
“不過說正經的,湘君可知我今夜為何非得親自派儀仗去接你?”
黛玉握著茶盞,也微微側過身來:“正要問呢。
長樂信裡說得那般熱鬧,我原以為只是派個宮女領路便罷了,沒想到竟是這樣的排場。”
長樂公主輕輕笑了一聲:“前幾日有人跟父皇提了一嘴,說長樂最近跟外頭的人走得太近,有失體統。
我沒理他,可心裡記著呢。”她說著,眉眼間浮起一層薄薄的不屑,像是提起一件髒了衣裳的舊事:
“那人自以為聰明,拿‘體統’兩個字來壓我。可他也不想想,我長樂做事,什麼時候輪到他來過問了?
所以今夜我偏要大張旗鼓地接人,看誰敢攔。接的是父皇新收的得意門生的親姐姐,誰敢說個不字?”
黛玉聽完,心裡先是一暖,隨即又微微一緊,她想了想,低聲道:“長樂這般做,不怕惹來麻煩麼?
那位‘提了一嘴’的人,若因此再說什麼——”
長樂公主擺了擺手,語氣輕快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氣:“怕什麼。我是父皇的親女兒,又沒做什麼出格的事。
接個筆友進宮住一夜,礙著誰了?那些人再說什麼,還能把我這公主的封號撤了不成?”
她說著,又看了黛玉一眼,目光比方才柔和了幾分:“況且,湘君頭一遭進宮,若是偷偷摸摸地進來、灰頭土臉地出去。
那我還算什麼朋友?日後咱們通訊,我還有什麼臉面跟你說‘下次再來’四個字?”
黛玉聽著她這番話,一時竟不知如何接話。
她低下頭,指尖在茶盞壁上輕輕劃了一下,半晌,她才輕聲道:“長樂這番心意,我記下了。”
長樂公主也不再多說,只笑道:“好啦,不說那些掃興的。趁天還沒亮,我帶你看看我收藏的字帖去。
你上回信裡說喜歡顏真卿的《多寶塔》,我這兒恰好有一幅拓本,雖然不是真跡,但拓得極好。
邊角還有前朝一位翰林的手寫批註。你看了必定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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