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雲雙手接過那封信，展開來看了幾行，果然見字跡端正，句句都是關切之語。
眼眶都有些泛紅了，握著信紙的手指微微發顫。他抬起頭來，聲音已經帶了點哽咽：
“學生定不辱沒先生的名聲。回去見了先生，定要當面叩謝他老人家的厚愛。”
封氏見他這般認真，不由得微微一怔。
她原以為賈雨村那些“霍雲最是知情知義的。我這輩子就三個學生，黛玉與那林玦都好，只這霍雲，我實在放不下他”
之類的話不過是官場上的客套，哄人面子用的，誰知這孩子竟當真是這般重情重義的人？
她拉著霍雲的手又緊了緊，心裡頭忽然有些酸楚。
她當年也有一個女兒，生得粉雕玉琢，喚作英蓮，若還在世，怕也該是這般年紀了，大約也到了要說親的時候。
若是英蓮還在，她縱是去給賈雨村磕頭，也要求他幫忙撮合這樣一門親事。
這孩子模樣好、性子穩、又肯上進，跟了他是不會受委屈的。
可她的英蓮，早就被那殺千刀的柺子拐走了，活沒活著都說不準，連個音信也沒有。
她想著想著，眼眶便有些發熱，鼻尖一陣酸楚，連忙低下頭去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又抬起頭來勉強笑了一下。
霍雲見她這般，雖不知她心裡頭想的是什麼，卻也覺得那老太太的眉眼間帶著說不出的哀慼。
連忙端了一碗熱茶過來，雙手遞到她面前，恭恭敬敬地道：“老太太，您大老遠來一趟，定是累著了。
先喝口茶暖暖身子，解解乏。這茶是今年新採的，雖比不得府上的好茶，卻也清口。”
封氏接過茶來喝了一口，又拉著霍雲的手，從腕上褪下一隻銀鐲子來，不由分說地塞進他手裡：
“好孩子，這個你拿著。日後娶妻了用得著。我一個老婆子，也沒兒沒女的，留著也是白擱著，不如給了有緣人。”
霍雲連忙推辭，兩隻手都擺著，口中連聲道“使不得使不得”，封氏卻執意不肯收回，將他的手一合便按住了。
他只好恭恭敬敬地收了，低頭細看時，那鐲子內側刻著一朵極小的蓮花，做工倒是精細的，花瓣的紋路都清清楚楚的。
他不知怎的，覺得封氏那雙溫溫潤潤的眉眼似乎有些眼熟，像是曾在什麼地方見過，可一時半會兒又想不起來。
不等他多想，賈興已經湊了上來。
他與霍雲差不多年紀，只矮了半個頭，穿著一件半新不舊的寶藍色錦袍，腰間繫著一條銀灰色的帶子，渾身上下收拾得利利落落。
他一見霍雲便轉了燈似的問個不停，語速又快又密：“雲哥可有字沒有？我聽說雲哥自小在林家長大的？
那林府是什麼樣子的？是不是比我們應天府的府衙還氣派？雲哥家裡還有幾口人？
雲哥生得這般結實，是不是會些武藝？我爹說習武的人身子骨壯實，可我爹自己倒只會寫文章，連騎馬都嫌顛屁股。”
霍雲本就不大擅長應付這些，被他這般連珠炮似的問，頓時手足無措起來，兩隻手不知該往哪裡擱。
只好站在那兒搓著手，“嗯嗯啊啊”地點頭，一個字也說不利索。
封氏笑著拍了拍賈興的手臂道：“少說兩句罷，你雲哥可沒你嘴皮子這般好。你看看你，把人家都問得不會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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