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上留你你便留了，我的話便不作數了”
之類的，在腹稿裡翻來覆去地過了好幾遍。可此刻見他那副討好的模樣，到嘴邊的話便怎麼也送不出來了。
她若再接話，他那張慣會哄人的嘴便要順杆爬上來，到時候她端了半天的架子只怕三兩句話便叫他拆得乾乾淨淨。
她於是不接那個話頭，只別開目光，淡淡地問了一句：“可曾吃過早飯了？”
林玦老老實實地搖頭，刻意委屈道：“沒有。早起換了衣裳便跟著陛下出宮了，路上連口茶都沒顧上喝。
宮裡的早膳擺了一桌子，全兒也沒動，想著回來再說。”
黛玉便冷笑了一聲：“假惺惺的裝給誰看？怎的不在宮裡吃了再回來？
在府裡的時候從沒見你喝過酒，一去宮裡便喝得家都不回，連飯都顧不上吃了。
合著宮裡的酒是仙釀，家裡的飯是粗茶淡飯？”
林玦便解釋道：“陛下親自斟的金壺，滿殿的官員都看著，全兒不喝實在說不過去。
那金壺足有兩斤重，陛下端起來給全兒斟酒，全兒哪敢坐著，更莫說推辭了——”
“你這張嘴還叫不會說話？”黛玉截住他的話頭，那語氣又冷了幾分：
“你慣是會說話的，聖上又給了你極大的臉面，你若真不想喝，聖上還能故意灌你不成？
分明是你自己貪杯，要喝醉了不回家。我聽說那御酒後勁極大，三杯便倒，你倒好，喝了多少？”
林玦聽她說完，雖然黛玉已經說對了他的動機，但林玦沒有急著辯解，只上前一步，伸手牽住了她的手。
黛玉的手微微一僵，想要抽回去，卻沒抽動，被他的手牢牢圈著。
他低下頭來，聲音放得又輕又軟：“姐姐，全兒錯了。不該讓姐姐擔心的。
全兒答應姐姐的每一件事都記在心裡，昨兒夜裡睡在宮裡那張陌生的榻上，翻來覆去地想著姐姐在等，心裡頭比喝了酒還難受。”
黛玉偏著頭不看他，渾身上下寫滿了“不聽假話”，可那隻手也沒有再掙。
林玦便輕輕晃了晃她的手：“全兒餓了，一起去吃飯罷？紫鵑說粥已經備好了，再不去該涼了。”
黛玉仍偏著頭，聲音硬邦邦的：“我不餓，要吃你自己吃。”
林玦又晃了晃她的手：“那全兒也不吃了，陪著姐姐一起餓著。
橫豎昨夜那酒喝得胃裡也不舒服，今日清清腸胃也是好的。兩個人一起餓著，好歹有個伴。”
黛玉終於偏過頭來看了他一眼，語氣比方才鬆動了幾分，仍端著道：“我可擔不起這個罪名。
你餓壞了身子，回頭娘又該說我不顧著你了。你愛吃不吃，橫豎我不管。”
林玦見她口氣鬆了，趁勢又握緊了些她的手，十指交扣了一瞬，正色道：
“全兒往後絕不會再喝醉了。只要不是姐姐想讓全兒喝醉，誰來勸全兒也不會多喝。
今兒當著姐姐的面說這話，若違背了，便叫全兒——”他說到一半，說不下去了，這話怎麼聽著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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