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鐘點了點頭，不敢抬頭看父親，只將額頭抵在冰涼的地磚上。
秦業將手慢慢放下來，那張鐵青的臉上又添了一層沉沉的陰翳：
“什麼身份？你還不敢跟我說，有了身孕這種大事也不敢說，窯姐？”
秦鐘不敢抬頭，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她不是窯子裡的……”
秦業聽了這話，先是一怔，隨即那口火氣又往上衝了三分：“不是窯子裡的？那是什麼？難不成是良家女子？
良家女子你能叫人家不明不白地懷了身孕？你——”
他話說到一半忽然停住了，目光死死地盯著秦鍾，“你倒是說清楚，到底是什麼人？”
秦鍾伏在地上，聲音又啞又輕：“她原是個……尼姑。鐵檻寺的。是兒子在寺裡認識的。
她千里來京城投奔兒子，兒子不忍心不管她……”
秦業聽他說完，一時竟沒有接話。
他原本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窯子裡的娼婦，那才是真正汙了門楣、說出去連頭都抬不起來的事。
可尼姑？他腦子裡飛快地轉了一轉：雖說還是不體面，可到底比娼婦要強些。
尼姑好歹是清淨出身，沒經過那些腌臢事，況且她懷的是秦家的骨肉。他站在燈下沉默了片刻，像在想什麼又像什麼都沒想。
他沉默了片刻，在椅子上坐下來，像是渾身力氣都被抽走了一樣，連脊背都塌了幾分。
屋裡安靜了許久，秦業終於開了口，聲音啞啞的道：“那尼姑，姓什麼？叫什麼？如今在哪裡？”
秦鍾伏在地上，不敢抬頭：“她叫智慧兒，如今住在城西一條僻巷裡，賃了間房。
她……她千里尋來投奔兒子，兒子不能不管。”
秦業閉了閉眼，太陽穴突突直跳，半晌才嘆了一口長長的氣道：“行了。你起來罷，你這畜生就是想氣死老子。”
秦鍾愣了一愣，抬起頭看他。秦業沒有看他，只擺了擺手，疲憊無比道：
“起來。別跪著了。我去託人走走門路，替那尼姑弄個身份。
就說是我一個遠房表親的孤女，家裡遭了難，來投奔咱們家的。你娶了她——做妾。至於旁的，往後再說。”
他說完便站起來，轉身往書房走去，步履蹣跚，像是老了好幾歲。
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背對著秦鍾說了一句：“去上點藥。”便推門出去了。
秦鍾跪在原地，像是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從地上爬起來，背上的血滲出來黏在布上，疼得他齜牙咧嘴。雖說疼得半死，可到底是把事辦好了。
後話倒也不消細說，只真要說說，人間百態也各有其滋味。
就說那秦業果然託了人，替智慧兒辦了個遠房表親孤女的身份落了籍。
又擇了個尋常日子一頂小轎抬進了秦家門，做了秦鐘的妾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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