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見了鳳姐進來，便站起身來拱手笑道：“王掌櫃肯賞光，是梁某的榮幸。快請坐，快請坐。”
鳳姐也笑著還了禮，在客位上坐了，口稱“梁爺客氣了”。
席間梁有德談笑風生，先是誇了榮國府門風清正，在京城裡有口皆碑。
又說起他年輕時也曾去過京城，見過榮國府門前的石獅子，嘖嘖嘆了好幾聲。
話頭繞著彎子往鳳姐身上靠，誇她年紀輕輕便打理偌大家業，是個難得的能人，又說：
“像王掌櫃這樣的女子，放在關中也是數一數二的”。
鳳姐一一笑著應了，端起酒杯來只沾了沾唇便放下了，可心裡那根弦一直沒有松過。
這梁有德話裡話外都是生意合作之類的事，說什麼“什麼“王掌櫃若要在關中長做糧食生意，梁某可以替您打通各處關節”。
什麼“咱們兩家聯手，這關中的糧價便是咱們說了算”，可那眼神卻時不時往她臉上飄。
杯上杯下都是勸酒的意思。真當她不諳世事了？她王熙鳳在榮國府裡管了幾年的家，什麼樣的人沒見過？
於是王熙鳳只吃了兩盞酒就起身告辭，只說是鋪子裡還有賬要核對，實在不便多留。
那梁有德還想挽留，伸手虛攔了一下，鳳姐只側了側身便讓開了，帶著平兒和那十來個豪奴下了樓。
出了酒樓，冷風一吹，鳳姐才覺得那兩盞酒的後勁微微上了頭。
她站在酒樓門口停了一停，深深吸了一口氣，才抬腳往轎子那邊走去。
糧價正一日一日地漲著，糧食屯在一處賣得慢，就這十多二十天的功夫是糧價最高的，須得分撥各州府去賣。
趁行情最好的時候出手，才能把利潤做到最大。哪有多餘的工夫跟這種人耗著。
平兒跟在轎子旁邊，快步走著，猶豫了一會兒，還是低聲問道：“奶奶，那梁爺瞧著……”
鳳姐在轎子裡閉著眼，聽見這話，只淡淡道：“瞧著什麼？”
平兒猶豫了一下道：“瞧著……不大像是純為了談生意來的。他那些話，說得太過了，哪有頭一回見面便說那些的。”
鳳姐嘴角彎了一下，冷笑道：“他要是純為了生意來，我倒省心了。賊眉鼠眼的玩意，還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一個賤商也不撒泡尿照照樣子，還跟老孃談合作。親自跑趟關中還真把奶奶我當掌櫃了。”
她說著又按了按太陽穴，連日來的奔波和應酬讓她的額角隱隱發脹。鳳姐冷冷道：
“若不是老孃如今事務繁忙，沒那個閒工夫專門來收拾這種畜生，早該叫他曉得我的手段。
也不打聽打聽，我王熙鳳在京城裡是什麼名頭。”平兒聽了，不敢再問，只安安靜靜地跟著轎子走。
回了鋪子之後，鳳姐在燈下坐了一會兒。提筆給賈母寫了一封信，措辭極簡：
“關中糧市繁忙，諸事順利，只是此地商賈林立。盼老太太能修書一封給長安那邊的舊交，替孫媳打點一二。”
她寫完了，將信紙摺好，封了火漆，交給平兒連夜送出去。
信送出去之後，鳳姐又叮囑平兒：“這些日子你多看著些，別讓璉二爺知道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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