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走了一小段路,隨口問了一句:“你方才怎的不讓馮淵或紫鵑在門口等著?非得自己來坐著,不嫌悶得慌?”
林玦便笑道:“不放心。下人要是懈怠了提前走了,姐姐醒了沒人知道,怕不是要以為我晚飯時根本沒叫人去叫。
到時候平白挨一頓罵,還不如自己守著,保險些。”
黛玉腳步不停,偏過頭來瞪了他一眼,嗔道:“我豈是那般不講理的人?
你若真叫了人,我沒起來,那是我自己的事,哪能怨到你頭上?”
林玦便笑著告饒道:“是是是,姐姐自然不是那等人。全兒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是我不對。”
他說著,聲音放輕了幾分:“現有一份薄禮為姐姐賠罪,可好?”
“你又備了什麼禮?”
“現做的一些吃食,還熱著。姐姐看了就知道了。”
黛玉抿了抿嘴,他總是這樣的——無論送什麼,總要裹在一層“賠罪”的殼子裡,像是怕她平白收了東西會覺得欠了人情。
她心裡微微動了一下,面上卻仍端著,只淡淡道:“你這賠罪也來得太勤了些。
隔幾天就須賠一次,若每一次賠罪都要備一份禮,那你怕是要把家底都賠光了。”
林玦便笑了一聲:“那也值當。”
黛玉沒有再接話,只是繼續被他牽著往前走。嘴角那一點弧度在昏暗裡看不真切。
兩人繞過穿堂,到了小廚房門口。廚房裡頭已經收拾過了,灶臺擦得乾乾淨淨,碗碟歸置在架子上。
唯獨案上還留著三個灰撲撲的泥土糰子,圓滾滾的,擺在案上像是三個沒燒好的瓦罐,憨頭憨腦地蹲在那裡。
黛玉站在灶臺前低頭看了好一會兒,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戳了戳最邊上那隻,那泥殼溫溫的,還透著餘熱。
她抬眼看向林玦:“這是什麼?”
林玦走過去,將其中一隻拿起來,在手裡掂了掂,臉上帶著幾分故作的鄭重:“仙丹。”
黛玉抬眼看了他一眼:“什麼?”
林玦便將那泥糰子捧在掌心,一本正經地道:“夢裡天上神仙親自送來的譜子,全兒親自煉的。
採天地之靈氣,聚日月之精華,以文火慢烤三刻方成。姐姐嚐嚐?”
黛玉看著他那副煞有其事的模樣,眉頭微微挑了一下,嘴快過腦子接了一句:“吃了能長生不老?”
林玦認真地想了想,然後道:“倒不至於長生不老,但大約能讓姐姐這一夜不餓。
若論功效,大約算是三轉金丹,離九轉還差著六轉,全兒日後爭取給姐姐煉個九轉的。”
黛玉便冷笑了一聲,拿指尖在那糰子上又戳了一下:“你一個巡田欽差,白日里翻田畝冊子,夜裡蹲在灶臺前搓泥巴玩。
傳出去,江南的百姓怕是要以為朝廷派了個泥瓦匠來巡田,名字起得好聽,叫‘巡田’,實則專看哪家的灶臺砌得不夠平。”
林玦被她堵得笑了出聲,不再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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