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黛玉在金陵安頓下來,頭一件事便是去城外看那田。
賈母送的一千五百二十四畝田產,坐落於金陵城東二十里外一處喚作棠莊的地方,原是賈母年輕時陪嫁中的一份。
這些年賈母雖遠在京城,卻年年派人來看管打理,故此田地未曾荒廢,佃戶們也還算安穩。
那日天色晴好,黛玉坐了青呢小轎出了城,紫鵑並雪雁跟在轎旁,霍振帶著兩個家丁騎馬在前頭開路。
走了大半個時辰,轎子在一處路口停下來,紫鵑掀開簾子道:“姑娘,棠莊到了。”
黛玉扶著紫鵑的手下了轎,抬眼望去。
眼前是一片起伏和緩的丘陵,田疇錯落其間。田埂上長著幾叢野菊,開得正盛,金黃的花朵在風裡輕輕搖晃著。
遠處山腳下有十幾戶人家,茅草屋頂在樹蔭間半隱半現,幾縷炊煙正嫋嫋地升起來。
守莊的老管事早已得了信兒,帶著兩個莊頭在路口候著。
見黛玉下了轎,連忙迎上來,躬身行禮:“老奴孫福,給小姐請安。
老太太早在去年便寫信來說過,這莊子日後是給小姐的,老奴一直替小姐照看著。”
黛玉點了點頭,溫聲道:“辛苦孫管事了。我今兒來隨意看看,不必大張旗鼓的。”
孫管事應了一聲,便引著黛玉往田埂上走。他一邊走一邊指給她看。
黛玉一面聽一面走,目光在那一片片田地上緩緩掃過。
走到一處田埂轉彎的地方,她停下來,指了指東邊那片山坡地,問了一句:“那片地怎的空著?”
孫管事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答道:
“回小姐的話,那片山坡地土質倒是好,又向陽,只是離水源遠了些,引水不便,種水稻怕是不成。
往年種過些雜糧,收成也不大好,便荒著了。”
黛玉想了想,沒有多說什麼,只“嗯”了一聲。
她又沿著田埂走了一程,便望見莊子後面那一排低矮的土坯房。黛玉指著道:“孫管事,帶我去佃戶們家裡看看罷。”
孫管事一愣,顯然沒料到這位嬌滴滴的小姐會想去那種地方,猶豫了一下還是應了聲“是”,引著她往村落裡走去。
村子不大,攏共幾十戶人家,土牆茅頂的屋子挨挨擠擠地排成兩行。
黛玉走進去時,幾個正在院子裡擇菜的婦人見了她,都連忙站起來,有些侷促地往圍裙上擦了擦手,不知該如何是好。
黛玉卻不在意,只笑著朝她們點了點頭,徑直走到一戶門前,門口一個老婦正坐在門檻上擇菜。
說是擇菜,其實菜葉已經蔫了大半,像是從地裡撿回來的邊角料,擇了半天也擇不出幾片好的來。
黛玉站住了腳,那老婦聽見動靜抬起頭來,見門口站著一個穿藕荷色夏衫的年輕姑娘,通身氣度清貴得不像真人。
連忙站起身來,有些慌地往後退了半步,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這位小姐是……”
孫管事連忙上前道:“劉嬸子,這是咱們莊子新來的主家,京城林府的大小姐,來看莊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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