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心口像揣了只亂撞的兔,拳攥得緊緊的,指甲蓋都泛了白,指尖抵著掌心,掐出幾道彎彎的月牙印。
她眼睫死死垂著,只當沒聽見他的話,盼著這般沉默著,他便能懂了分寸,就此歇了話頭。
彼此心照不宣地將方才那一頁翻過去,明日起來仍是清清白白的姐弟。
可林玦偏不。他指尖微微一動,便順著她攥緊的指縫,固執地一根一根插了進去。
黛玉下意識往回縮了縮手,腕子輕輕掙了一下,竟沒掙開,反倒被他越扣越緊。
她攥著的拳頭便漸漸鬆了勁,被他一點點扣攏,終是十指交纏,掌心與掌心緊緊貼在一起,連彼此掌心裡沁出的薄汗都融在了一處。
林玦側過頭來,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聲音放得極柔:“姐姐還記得我先前在書房說的話麼?”
黛玉心尖猛地一跳,連忙開口打斷他:“早忘了。不過是你隨口胡說的瘋話,誰放在心上。
你那日大約是睡糊塗了,說的什麼我一句也沒聽清,後來也不想記。”
她說著眼尾往旁邊一飄,半點也不肯落在他臉上,只擺出一副渾不在意的模樣,可攥著他手指的力道卻不知不覺又緊了幾分。
“可是我放心上了。姐姐說的每一個字我都忘了,可我自己說的話,一個字也沒忘。”
黛玉身子驀地一顫,連鬢角的碎髮都跟著輕輕晃動。她指尖下意識又要往回抽,卻被他扣得更緊。
她急得眼尾都泛了紅,也不知是酒氣湧上來,還是羞惱撞心頭,色厲內荏地轉身輕呵道:
“林玦!你胡說些什麼。仔細叫人聽見,成什麼體統。我是你姐姐!
這般瘋話再也休提,你若再說一句,我明日便搬回京城去,一輩子也不見你。”
林玦見她肩背繃得緊緊的,手上稍稍放輕了力道,鬆開些許,卻仍將她的指尖攏在掌心裡。
他小心翼翼的輕聲細語:“這裡沒有別人。姐姐,我沒胡說。”
他的目光落在她泛紅的耳尖上:“我知道這話唐突,知道姐姐要惱,該打該罵我都認。可我憋了不是一日兩日了。
從前在京城讀書,日日見著姐姐,還能忍著,告訴自己不過是姐弟情深、手足之義。
前些日子到了金陵,隔著山長水遠,隔著朝堂案卷,反倒越想越清楚——我要的從來不是什麼姐弟名分。”
黛玉聽著,手指漸漸鬆了勁,心裡頭又酸又軟又有點怕。她想捂住耳朵不聽,又想聽聽他到底還要說什麼。
兩種念頭扯來扯去,只把她揉得心神不寧,連呼吸都亂了節拍。半晌,她才咬著唇罵道:“你……你放肆。”
林玦聞言,沉默了幾息。而後指上緩緩鬆了力道,交纏的十指一點點分開,掌心相貼的溫熱漸漸抽離,如潮水慢慢退去。
黛玉眼睫垂了垂,指尖悄悄蜷回攏在袖中。暗自舒了口氣,只當這番逾矩的話到此為止了。
她甚至已經在心裡替他想好了解釋:不過是少年人一時情迷,酒醉之後口無遮攔,明日酒醒了自然就清醒了。
誰料她念頭還沒轉完,腰上便覆上來一隻溫熱的手掌。帶著點霸道的固執將她往懷裡一帶。








